绝望之花

“是我。”

　　森纳维站在人群外面，一脸冷漠地看着众人。

“森纳维！快救我，你说过要带我走的！” 原本躺在地上装死的丹尼立马抬头，他对着远处的森纳维大喊着，还举了举自己破损的鱼尾表达着自己现在的危险处境。

　　皮克与森纳维对视着，目光扫到站在他后面的一众人后，皮克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对…对，就是他！就是他想独吞！”

　　他转头对着镇民们大喊着：“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叛徒抓住！”

　　森纳维慢条斯理地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然后指着丹尼道：“动手。”

　　身后跟着的家仆壮丁立马冲了上来。

　　他连夜寄信到皇都，为的就是把丹尼带回去。只要他们亲眼见识到了丹尼能使人长生的能力，那么他就能顺利列入【夫克】家族，一举摆脱平民身份！

　　镇民一看对方个个身强力壮的模样，都感到略微头疼，哪有人想打架的？

　　“绝对不能让他们带走丹尼！我们要是长生了，再把肉卖到皇都，我们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去海上漂泊了！”

　　“对啊！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伙计们，带着家伙们把他们都打趴下！”

　　………

　　莉娅看着混乱的场面，内心毫无波澜。

　　突然绑在身上的麻绳一松，莉娅刚想抬手把嘴上的布料解开，一双粗糙带着厚茧的大手一把将她抱起。

　　“莉娅，别动。”

　　一个浑厚的男音从头顶传来。

　　莉娅错愕抬头看去，发现是戈尔。

　　他看起来有点憔悴，嘴边的胡茬不知道多久没有刮过。

　　戈尔掂了掂莉娅，皱着眉将过长的鱼尾捞了捞。

　　低头看了一眼不说话的莉娅，他心里想着不，会是受刺激太多，给弄傻了吧？

　　一片哗然传来，看着镇民即将以多数胜利，戈尔连忙抱着莉娅离开了这里。

　　看着后方愈来愈小的人群，莉娅也终于把嘴上的布条给解了开来。

　　她现在长着一条鱼尾，就算自己挣扎下来了也逃不远，于是她抬头平淡地对戈尔问道：“戈尔……你要带我去哪里？”

　　戈尔低头扫了一眼莉娅，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丝毫想回应莉娅的意思。

　　莉娅迟迟未见戈尔回应便闭上了嘴，无所谓的，去哪里都一样……

　　很快戈尔便带着莉娅来到了一处比较偏僻地地方，这里是小镇的另一个港口，但是因为长潮时海水不能将船只顺利送出港口，渐渐的这里便荒废了起来，连同那些停泊在这的船只。

　　“抓稳了。”

　　微微的震动感从胸口传来，莉娅听话的抓住戈尔胸前的布料。

　　抬脚踩过用石头搭建起来的长路，穿过一个又一个破旧的船只，戈尔顺利来到一只大船面前。

　　船上面飘着丝丝白烟，告示着众人这里有人生活一般。

　　戈尔抓住一条垂落下来的粗条麻绳，这是一条用渔网与普通麻绳编制的。

　　上面打着整齐划一的大结，戈尔拿起莉娅身上的麻绳将莉娅牢牢绑在自己身上，然后抓起粗绳开始往上攀爬。

　　戈尔一边爬上大船，一边大喊着：“巴洛！巴洛！”

　　一路爬上来喊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后的戈尔稍微紧张了起来，胸口起伏的弧度越发剧烈。

　　“碰！”

　　船舱破旧的大门被戈尔一脚踹开，戈尔将莉娅放在门口后就重进仓内开始疯狂的翻找着。

　　“巴洛！巴洛！巴………”

　　忽的，戈尔掀开了一块破布，喊叫的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看着戈尔僵硬住的背影，莉娅忍不住歪头看了过去。

　　是巴洛，异常老态的巴洛。

　　头发灰白，脸上满是皱纹与疲惫之态，往日高挺起的胸膛变成了难看至极的驼背。

　　巴洛哆哆嗦嗦的撑起身子，想站立起来，但还没站直就又跌了回去。但是那浑浊又灰蒙蒙的眼珠子却动也不动的紧盯着莉娅。

　　莉娅被盯的浑身发毛，她的直觉告诉她，马上会有异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戈尔走到巴洛面前，弯腰拍了拍巴洛干巴巴的肩膀，语气异常柔和道：“去吧。”

　　一阵海风吹来，莉娅环抱住自己，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血丝攀岩上灰白浑浊的眼球，巴洛转动着如死鱼般的眼珠子，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踉跄着站直身体，让自己尽量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

　　昏暗的空间里，巴洛就这么怪异地站在原地，被舱门口唯一的光亮笼罩。

　　他忽的咧嘴一笑，露出黑的烂牙，声音刺耳又难听：“莉娅…好久不见。”

　　“我终于找到你了……”

　　后面一句话中隐隐约约透露着一种解脱，仿佛经历了这么久的噩梦终于被他逃脱。

　　是了，就是噩梦，宛如处于地狱的噩梦。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备受着煎熬。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巴洛癫狂的笑容，莉娅还是生起了逃脱的欲望，海利还等着她！

　　莉娅双手并用，用力摆动着鱼尾让自己爬的快一些。年久失修的木板裂出尖锐的倒刺，每爬一下都是传的刺痛，还没爬到船边，血液就已经铺了一路。

　　忽然一股温热从尾间传来，莉娅慌张回头看去。

　　戈尔一手拿着斧头，一手用力抓着鱼尾，阴沉着脸对后面道：“巴洛……”

　　笑声戛然而止，巴洛慌忙跑出来，一股惶恐在胸腔乱串，他一把抱住莉娅的尾巴，感受着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入全身后，他急促的呼吸才得以变的平缓：“还好……还好……”

　　他差点就要又一次失去露儿了……

　　“可以把露儿拿出来了吗？”戈尔看着前方遥远的海平线轻声道。

　　“对，拿出来，是得拿出来了……呵呵…”

　　巴洛眼角泛出泪花，笑的像孩童一般摇头晃脑的走进了船舱。

　　莉娅与戈尔对视着，她看着戈尔手上被磨的发亮的斧头止不住的发抖：“戈…戈尔，戈尔你能不能放我离开？海利还在等着我，我…”

　　“嘘…”

　　斧头被戈尔用力砍入木板，这暴力的动作让莉娅瞬间闭口不言。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一个普通的夫妇生下了一个普通的男孩，这对夫妇非常相爱，所以他们也非常疼爱他们的孩子。

　　但是突然有一天，大海无情的将父亲吞没，所有人都说男人回不来了，但是女人就是不肯相信，于是她一个人辛苦的拉扯着他们的孩子，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港口，等待着丈夫的回航。

　　但是女人还没等几年，便得病死去了，只留下了他们的孩子艰难存活。因为女人职业的原因，导致许多人都对男孩无比厌恶，生怕自己也会沾染上那恶病。

　　男孩便一直活在暗处，饿了翻垃圾吃老鼠，渴了就喝冷水脏水。找不到东西便去偷，偷一次便被打一次，对他们来说脏兮兮的孩童并不算孩子，他是活在暗处的老鼠，被打死也无所谓，所以每一次打骂都是下着死手。可惜男孩就是命大，他每一次被打到浑身是血都能重新爬起来。可能就是命贱吧，没娘养的东西嘛。

　　在温暖的教堂里，每个人感谢着他们的救世主。男孩却非常疑惑，为什么救世主不救他遇险的父亲，不救他病重的母亲？所以他得出结论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救世主。

　　但是……

　　他的救世主还是出现了。”

　　戈尔望着天边停顿许久。

　　巴洛抱着什么东西靠在门口注视着这里，仿佛已经恢复成了正常人。

　　“是…露儿吗……”

　　莉娅已经猜出来了，在她还没有跟达西戴尔换脸时，她也是被孤立嘲笑的对象，她看见过被十几个孩子围殴的戈尔，只是当时她不知道那是戈尔。

　　在换脸成功后，她的人缘渐渐变好，自然也听见了关于露儿的话题……

　　“碰！”

　　高大的男人直挺挺的跪在莉娅面前，戈尔朝着莉娅磕头道：“我们只需要你的血液来复活露儿，哪怕将你的血液放干，哪怕露儿复活后会厌恶我，我都不会改变复活她的决心！

　　对不起……莉娅。”

　　——

　　夜晚的海风乌压压的吹，浑身冰冷的莉娅侧目看着远方，同样绝望的夜晚，她同样望着海利的方向。

　　最后一滴温凉的血液带走莉娅全身的温暖，它滴落在血红的骨头上砸出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