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
全府上下都焦头烂额,太医被请过府好几次了,却始终没有起色。
华夫人站在院中,有一个丫鬟慌慌忙忙的撞到了她,她竟然荒天破地的没有责骂。
华府二小姐华婉之七天前得了怪病,当晚就发起了高热,症状来的凶险,请了许多神医,喝了许多偏方,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方才华婉之的贴身婢女来报,华婉之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太医院请来的太医也来了,束手无策。
华夫人手脚冰凉,耳朵嗡嗡的。
“太医,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你再尽力救救小女吧。”太医再一次背着药箱出来,华夫人急忙跑上去,眉目里满是哀求。
太医站定,摇了摇头,很是遗憾:“令千金这病凶险,微臣也是实在没法子,华夫人,节节哀顺变。”
华夫人哆哆嗦嗦的摸出了一两金子,金子闪着金光,几乎闪瞎了太医的眼睛。
太医严肃的推开华夫人抓着金子的手:“华夫人,这是何意?微臣也不是这般贪图富贵之人。”
“是是,是我一时脑热,考虑欠佳了。”华夫人连忙把金子收回去,拦住太医的去路。“太医,您别走,再看看。”
太医叹了一口气,“华夫人,微臣实在是尽力了,从令千金这脉象看来,令千金已经进入了弥留之际,在下是真的无能为力啊。”
华夫人几乎摔倒,嘴唇哆嗦着,靠身后的婆子扶着才能站稳身子。
“婉之真的没有这个福气吗?眼看她与太子殿下的大婚在即,可她......”华夫人哽咽了,用帕子捂着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音。
胡嬷嬷扶着华夫人,也是心疼的要紧。主仆半辈子了,感情早就胜过主仆,华夫人这几日担心的吃不下饭,晚上睡不好,头发一把把掉,身子骨也瘦弱了许多。
院中起了微风,吹起阵阵凉意。
华夫人进去坐在女儿床边,看着床上面容苍白脸颊凹陷的女儿,眼泪又像止不住的流。
华大人也来了,一手扶着夫人,看向女儿的眼神也是悲痛难当。
华婉之已经是呼的气多进的气少了,若说先前还能喂进去点米汤,如今一口都灌不进去。外头贴着寻求神医的告示,之前还有许多自称神医的人跃跃欲试,可现在,便是赏金给的再多也没人愿意来了。
整个华府被悲哀笼罩,大家都知道,华府的二小姐要大去了。因为马上便是她与太子的大婚,所以也有谣言说,是华二小姐受不起这个富贵,上天便要收回她的命。
子时,遮蔽月亮的云层被吹散了,一轮皎洁的月牙高高悬在天上,很是清冷。
万籁俱静,唯有虫鸣阵阵。
华婉之一个人摸着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走着。
突然听见滴水的声音,她想,有水声,说不定就有出口了。
循着水声走,果然就看见了一抹烛光,她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那烛光分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是一片模糊,她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揉了一下眼睛,却仍然看不清。
只是再睁开,这些景象就变成了她熟悉的房间。
她发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床上躺着一个人,与自己长的如出一辙。
华婉之飘在半空,中衣和青丝垂下,随着她的身体晃动。
烛火的光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火星。她太久没看见光了,此刻很贪恋光,便想去点亮烛火,可是那几乎熄灭的烛火竟然自己亮了起来,火焰变幻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笑的眼睛一点都看不见,好像是用线缝了起来。
老妇双手放在腹部,手中似乎托着什么,火舌一直向上舔着,她的手就在火光里灼烧,如假似真。
华婉之突然想问,痛吗?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成了:我死了,是吗?
老妇人身形高大,听见她的声音低下了头,不答反问,声音也是很温和的:你是谁?
华婉之听了,抬头看向老妇,她的眼睛虽然笑成了一道缝,而华婉之却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很慈祥,让人莫名觉得心安。
她如实道:我是华府的嫡二女。
老妇人又问:将来,你是谁?
华婉之不知老妇此言为何意,但老妇的脸就像一道漩涡,把她深深的吸引进去,让她头晕目眩。
太子妃。她答道。
华婉之听到自己的声音,但她明明没有张开嘴。
烛火又跃的高了一些,老妇人仿佛就是生在火里。
华婉之来不及奇怪,老妇又接着道:你前面问你是否已死,你肉身仍在,命数却所剩不多,你改变不了他人的命道,唯有自己的,能改。
老妇的声音不响,却字字入心。
什么意思!华婉之大喊,老妇的面孔却开始模糊,她不受控制的迈出一只脚,抬起手来,却只摸到了老妇人化成的一缕青烟。
不要成为太子妃,否则,不日将亡。
不知是哪里的声音,一直在说这句话。
华婉之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的话被吞下去。烛火灭了,她分不清这里是哪里,只好摸黑一直走,走了许久,又隐约听见水滴声,远处有微弱的光点,这一切,好像似曾相识。
她加快脚步小跑过去,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处悬崖,脚一滑,没有收住,她狼狈的跌了下去。
脚不知道是踢到了什么,特别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