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明末世录》_第2章: 爆发前的宁静 - 煌

时间：2018年9月26日早上7点

“叮当叮当...”

七点的手机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距离太阳风暴爆发还有36个小时！】

孙翼是被手机闹钟无情的尖叫声吵醒的。他挣扎着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准确地按掉了那个该死的声音。窗外，多伦多九月的晨光被那层永恒的黑雾过滤成一片黏稠的昏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眯了眯眼，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他闭着眼睛坐起身，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不是太阳风暴，而是今天上午材料力学的小测。戴维斯教授上周离开教室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周一小测，二十分计入期中”——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咖啡不错。

刷牙时，手机在洗手台边震个不停。孙翼瞥了一眼，又是那些预警推送。他熟练地划掉，点开课程群。果然，已经有人在小声哀嚎：

“谁还记得第三类边界条件怎么处理？”

“我推导到凌晨三点，最后发现用错了张量。”

“教授会放水吧？毕竟明天外面……”

孙翼含着牙刷，单手打字：“他要是会放水，老子我当场把力学课本吃了。”

群里一片“哈哈哈”和祈祷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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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漱完口，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推开自己二楼房间的门。

刚出门，一股熟悉的煎培根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立刻钻入鼻腔。楼下传来母亲王妍轻快却带着些微焦虑的声音：“……冰箱里那盒鸡蛋是不是快过期了？得检查检查……孙强，你看见我手机充电器了吗？”

孙强沉稳的回应从客厅方向传来：“在电视柜左边抽屉里。王妍，别慌，还有三十六小时呢。”

“三十六小时眨眼就过了！”王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公司那边的应急方案到底确认没有？孙翼学校那边……”

孙翼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开放式厨房里，母亲王妍系着印有枫叶图案的围裙，正麻利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培根和鸡蛋。她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宜，但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完全在早餐上。

父亲孙强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数据流和一个显示为downloading－67%的数据流。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略显古旧但走时精准的机械表。听到孙翼下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楼梯方向。

“起来了？睡得好吗？”父亲问道，语气平静，仿佛今天和往常任何一个星期一没什么不同。

“还行，爸。”孙翼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就是今天早上材料力学要小测，有点闹心。”

“没事，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吗？考试门门拿第一的那种。”孙强爽朗地笑道。

“嗯，昨晚跟同学玩之前看了些往届题，感觉差不多。”孙翼接过母亲递来的满满一碟早餐——两个煎蛋、三片培根、烤番茄，还有两片涂好巧克力酱的全麦吐司。

“差不多可不行，”王妍一边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儿子手边，一边忍不住又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孙翼，今天这天气……妈这心里老是突突跳。你们学校真的没通知？我刚才看新闻，为了这事，美国，加拿大还有欧洲甚至破天荒的联合神州要在佛罗里达展开联合军事演习。”

“老妈，别担心了。洒洒水啦。太阳打个喷嚏还能影响咱们吃饭不成，咱们家地下室储存的菜又不是没有。” 孙翼耸了耸肩，快速地解决掉了早餐，起身收拾碗碟。

“放着我来，你快去准备书包。”王妍抢过盘子，“别落了东西。对了，你那双防滑好点的鞋子呢？今天穿那双。”

。。。

上午八点三十分，BA1190教室的门被推开。

距离九点正式上课还有整整半小时，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纸张的油墨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寂静。

那是重大考试前特有的、连翻书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安静。

有人埋头在笔记本上划下最后几道重点，有人在工程计算器上反复敲击同一组公式，还有几个小团体凑在一起，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争论着某个边界条件的处理方式。

孙翼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教室后方靠窗的角落，那里是他惯常的“据点”，清净且进退自如。

“威震天！这边！”

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孙翼循声望去，只见里昂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距离黑板和教授讲台最近的位置。

通常只有系里的那几位真正卷王才坐的区域。

此时里昂正在用力朝他挥手，旁边的座位明显空着。

几乎就在孙翼目光投向那个空位的同时，原本坐在里昂附近、正低头翻书的两个学生，似乎察觉到动静，也抬起头看了看空位，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向这边走来的孙翼。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笔袋往远离空位的方向挪了半寸，仿佛在无意间为即将到来的人腾出更多空间；另一人则匆匆收回了目光，重新埋头于笔记，只是翻页的动作变得更轻、更谨慎了一些。

坐在里昂左侧隔一个过道的，正是班里有名的学霸，沈晴。她似乎永远坐在那个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光线最佳又不至于太显眼。此刻她微微侧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白皙的脸颊，目光在孙翼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没有像里昂那样招手，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去，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银色钢笔，正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流畅地书写着什么，姿态沉静如水。她是那种漂亮得让人在课堂上偶尔会走神，却又因为成绩好到让人不敢轻易搭讪的存在。

里昂右侧稍远处，是另一个“复习派系”的核心人物，阿米尔，一位加籍俄国人，以惊人的记忆力和善于总结考点而闻名，身边总围着两三个同样勤奋的同学。看到孙翼走过来，阿米尔停下了正在低声给同伴讲解某个公式的动作，朝孙翼的方向伸出拳头，然后向上竖起大拇指，在空中用力顿了两下。

哥们，考试加油，我挺你。

孙翼回了个专属于疯批的微笑以后，缓缓地坐在了里昂旁边。

此刻，里昂面前的桌面俨然一个小型作战指挥部：摊开的笔记本上爬满了彩色标注的公式，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整齐排列，工程计算器的屏幕还亮着，旁边甚至摊着一本厚重的《高等材料力学》参考书。

“说吧，” 他侧过头，在座椅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卡在哪儿了？”

里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笔记本推过来，手指急切地点向那几行被他涂改得面目全非的部分：“这里，还有这里！教授上次暗示可能会考那种好几个因素搅在一起互相影响的难题，我按书上标准方法去解，结果越算越乱，根本走不通！”

孙翼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去看那本厚重的参考书，指尖在自己空白的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书上的标准方法是把问题理想化了。如果真像教授暗示的那么复杂，那些理想化的前提就不成立。你第一步思路可能就被带偏了。”

“那怎么办？”里昂的声音有点发干。

“拆开看。”孙翼言简意赅，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空白处快速画了几个简单的框图和连接箭头，“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把那几个互相影响的因素拆开，一个一个单独分析，弄清楚每个因素自己是怎么变化的。然后，再想办法把它们按照实际情况重新组合起来，考虑它们之间怎么互相影响。关键是这个重新组合的思路，教授喜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问题本质，而不是死记硬背解题套路。”

他一边说，一边用简洁的图形和符号勾勒出分析步骤的逻辑链，几个最核心的关系式被他以最直接的形式写在旁边，没有展开复杂的计算过程，直指思考问题的关键。

戴维斯的考试？呵，放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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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如同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将学校里截然不同的两种气氛精准切割。

东侧的BA1190教室，门紧闭着。门上方那扇原本用于透光透气的小窗，此刻成了窥视内部紧张氛围的唯一孔隙。戴维斯教授正背着手，如同沉默的哨兵般在过道间缓步巡视。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有学生抬头看钟时压抑的吸气声。空气里绷紧的弦，仿佛一碰就会发出刺耳的断裂音。

然而，仅仅一墙之隔的西侧。

BA1191教室的门大敞着。

热烈的讨论声、不加掩饰的笑声、手机外放的短视频背景音，混合着零食包装袋被翻动的窸窣声响，汇成一股嘈杂的声浪，肆无忌惮地涌向走廊。这是经济专业中级微观经济学的教室，史密斯教授因故缺席，一节普通的研讨课瞬间演变成“名义自习实则放羊”的自由活动时间。

池小橘坐在靠近门边的位置，以便观察走廊动态。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城市地理学》的阅读材料只打开了目录页，真正的屏幕被她切到了一个实时更新校园八卦的聊天群。

“快看快看，”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余婉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1190那边好像有人提前交卷出来了！脸都是白的！”

余婉晴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闻言立刻凑过去，视线越过池小橘的肩膀投向走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从1190教室低头快步走出，脚步有些虚浮，手里攥着的笔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我的天，戴维斯今天这是下了多狠的手？”余婉晴咋舌，“这哥们看起来像被抽干了灵魂。”

“所以说，选对专业和教授是多么重要。”池小橘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棒棒糖，“看看我们，史密斯教授不在，天堂。”

“天堂也得有天堂的过法。”余婉晴收起镜子，从包里掏出两小包薯片，分给池小橘一包，“喏，‘末日储备粮’之一，先享受起来。说真的，你囤了什么？”

“我？”池小橘撕开薯片包装，咔嚓咬了一口，“我妈远程指挥，我在亚马逊上激情下单了一个‘基础应急包’，里面居然有手工蜡烛和防水火柴……我怀疑卖家是穿越来的。哦，还有三大桶矿泉水，现在堆在我公寓门口，进出门都得侧身。”

余婉晴吃完一片薯片，擦了擦手，看向池小橘：“说真的，你下午什么安排？不会真打算在这儿把这包薯片吃完就完事儿了吧？”

“哪能啊，”池小橘划拉着平板屏幕，调出自己的日程表，语气里带了点撒娇似的抱怨，“别忘了咱们这个学期在三点半有统计课，Gary Li的，在SS楼。在那之前……唉，婉晴，陪我去买杯咖啡好不好？我早上那杯拿铁早就已经喝完了。”

余婉晴侧头看着她，眼角弯了弯：“怎么，光顾着看隔壁‘渡劫’，自己精力耗光了？” 她伸手，很自然地摘掉了粘在池小橘嘴角的一小片薯片碎屑。

池小橘感觉嘴角被指尖轻轻擦过，微微一愣，随即耳根有点发热，却故作镇定地舔了舔嘴唇：“才不是！是这天气……阴沉沉的，让人犯困。而且，”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我知道SS楼楼下那家Tim Hortons，今天有限定的枫糖奶油冷萃，最后一个上课日才供应，错过就要等明年了。”

“就你嘴馋，消息还灵通。”余婉晴笑了，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行吧，放学后陪你一趟。反正我也得去那边，正好顺路。”

两人收拾好书包，随着BA1191教室里其他也准备离开的学生们一起涌出。走廊里，刚经历完“劫难”的工程系学生们已经散得七七八八，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感。池小橘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对面紧闭的BA1190教室门，咂咂嘴：“真是两个世界。”

话音刚落，她的视线就被走廊拐角处的一幕吸引了。

两个男生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书包随意扔在一旁，仿佛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

其中一个金发蓝眼的，池小橘认得，是在学校里面各个教室经常八卦聊天的街溜子。此刻人称包打听的里昂正仰着头大口喘气，像一条刚上岸的鱼。而另一个——

池小橘的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微微顿住。

那男生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是那种不太常见日光的冷白色，五官清秀，眉眼轮廓分明，如果不是身高实在惊人，单看脸甚至会让人以为是那种文艺片里走出来的安静少年。

但他此刻正双腿伸直坐在地上，瘦长的身形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道影子。即便这么瘫着，也能看出那双腿长得过分，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一米九，在多伦多大学这群平均身高不算矮的学生里，依然属于走到哪儿都会被多看两眼的类型。

孙翼。

池小橘认出他了。不是因为熟悉，而是因为这人的名声实在太特别了。

他正脑袋靠着墙，眼神放空地盯着天花板，转着他手中的那支黑色中性笔，一下，一下，转得挺悠闲，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材料力学地狱小测”，而是一场午后的悠闲散步。那张过分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疏离又平静，和旁边快要断气的里昂形成鲜明对比。

“哎哎，”她轻轻碰了碰余婉晴，压低声音，“看那边，孙翼。”

余婉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先是注意到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然后才看清那张脸，愣了一下，随即差点笑出声：“他怎么坐地上？这不刚考完吗，好歹也是学霸，形象呢？而且……他长这样？”

“长这样怎么了？”池小橘挑眉。

“就……我以为学霸都那种，嗯，”余婉晴比划了一下，“戴眼镜、驼背、发际线靠后那种。他这……”她又看了一眼远处那张清秀的脸和过分白皙的皮肤，“这长相放文学院都不违和。”

“学霸？”池小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忘了他大一的事迹了？”

余婉晴想了想，突然捂住了嘴：“哦对！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

“对，就是那个。”池小橘憋着笑，“戴维斯教授第一天上课，按惯例点名认识新生，点到他的时候问‘你叫什么名字’，正常人就说‘我叫孙翼’对吧？他倒好，蹭一下站起来，据说他一站起来，全班都倒吸一口凉气，那一米九的个子杵在那儿，跟个白杨树似的，然后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

“‘老子叫威震天！’”

“噗——”余婉晴赶紧捂住嘴，怕声音太大被当事人听见，“不是吧？他？那张脸？喊威震天？”

“难以置信对吧？”池小橘眼睛亮晶晶的，“据说当时整个教室安静了五秒钟，戴维斯教授眼镜都差点滑下来，推了三次才推回去。然后老头特别淡定地说了一句‘好的，威震天同学，请坐，希望你的变形能力能用在解题上’。”

“我的天，”余婉晴笑得肩膀直抖，又忍不住偷瞄了那边一眼，“这么一张清秀的脸，配上那个身高，再配上‘威震天’这个外号，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他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池小橘耸耸肩，“反正从那以后，工程系的人就给他起了外号，‘威震天本天’。还有人说，开学前两个月，好几个教授都在私下问‘那个自称威震天、长得挺好看但说话像中二病发作的学生，精神状态还好吗？需不需要约谈心理咨询？’”

“那后来呢？”

“后来？”池小橘压低声音，“后来大家发现，这人虽然颠，但成绩是真的能打。大一微积分，满分；线性代数，满分；第一门编程课，小组项目直接和阿米尔联手搞了个小型游戏引擎出来，教授拿去当范本展示。于是画风就变成了‘威震天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他确实有脑子’。”

余婉晴笑得不行了，扶着池小橘的肩膀才站稳：“所以他现在是工程系公认的奇葩学霸？”

“奇葩是肯定的，学霸也是肯定的，毕竟他可是工程系少有的几个春季入学特招生。”池小橘总结道，“就那种，你走在路上看见他，会忍不住多看两眼，毕竟那张脸配那个身高，想不看见都难，然后心想‘这人今天又得整什么活儿’，但又不得不承认，人家的GPA就是比你高。”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那边的孙翼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视线，脑袋微微转过来，目光正好跟池小橘对上。

池小橘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

那张过分清秀的脸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目光也只是淡淡一扫，没有停留，就又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整个人透着一股“我与世界无关”的疏离感，和他刚才那“威震天”的江湖传说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发现我们了？”余婉晴小声问。

“应该没有……吧。”池小橘不太确定，“算了算了，别看了，走吧。”

两人加快脚步，朝楼梯口走去。路过孙翼和里昂身边时，还能听见里昂有气无力的声音：“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老威，你说戴维斯是不是针对我……”

“针对你？”孙翼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音色偏低，意外的清爽，“他要真针对你，最后那道题就该把温度场改成非稳态，再耦合一个随机载荷。现在这题，已经算放水了。”

“这叫放水？？？”里昂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

池小橘和余婉晴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听到那声哀嚎，忍不住又对视一眼，嘴角都压不住笑意。

“听听这绝望的声音。”池小橘压低声音说。

“别笑了，快走，食堂人多。”余婉晴拉了拉她。

两人加快脚步下楼。走到门口时，池小橘看了眼手机：“都快一点了，吃什么？”

“SUB吧，日式盖饭那家，新出的三文鱼丼想试试。”

“行，走吧。”

走出教学楼，昏黄的天色依旧。两人穿过学院圆环，一路聊着有的没的——昨晚没睡好、明天会不会停课、我妈又发消息让我囤货。

SUB食堂已经热闹起来。日式柜台前排着七八个人，不算太多。她们站到队尾，研究菜单。

“就三文鱼丼吧，配溏心蛋那个。”池小橘说。

“我也一样。”

轮到她们时点了两份三文鱼丼，加了两杯水。端着托盘找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味道还行。”池小橘尝了一口。

“嗯，牛油果挺新鲜的。”余婉晴说，“你那阅读笔记还剩多少？”

“不少，晚上得去Robarts。”

“我也是，小组讨论完还得写。”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作业转到周末安排，又转到家里人的各种叮嘱。窗外的天色依旧昏沉，但食堂里暖黄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很寻常。

吃完收拾好托盘，已经一点四十。

“走吧，去SS楼。”余婉晴看了眼时间。

“嗯，走过去刚好。”

两人走出SUB，朝统计课教室的方向走去。路上学生不少，都是往各个教学楼赶的。昏黄的天光笼罩着校园，远处的建筑轮廓有些模糊，但没人停下来多看几眼。

推开SS楼的玻璃门，暖气和熟悉的学术气息扑面而来。

“还有十五分钟。”池小橘说，“上去吧。”

她们并肩走上楼梯，朝二楼的统计课教室走去。身后，玻璃门缓缓关上，把外面那片昏黄的天色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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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整，SS2120教室的门半敞着。

池小橘和余婉晴走进去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新学期的第一节统计课，大家都还在摸索教室位置和熟悉面孔的阶段。

她们习惯性地走向中间靠后的位置，却在落座前被后排靠窗的角落吸引了注意力。

孙翼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椅子上，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正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嗤嗤”的笑声。

旁边的里昂正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孙翼忽然伸过手，用力揉了两把里昂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里昂的脑袋被他揉得晃来晃去，也不反抗，就在那静静地趴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感觉。

池小橘和余婉晴对视一眼，默契地选了离他们三排远的位置。

“他怎么在这儿？”余婉晴压低声音。

“统计课选修吧，工程系也能选。”池小橘说着，目光扫向前排。

靠窗第三排，沈晴已经在了。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银色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正安静地翻着教材。她坐在那里，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结界。

两点零五分，讲台后的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深灰色卫衣，牛仔裤，帆布包，手里拎着一杯Tim Hortons。他把咖啡往讲台上一放，抬头扫了眼教室。

“下午好。”他点了下鼠标，投影仪亮起，屏幕上出现课程名称和他的名字，“我是Gary，这学期的统计课由我带。”

声音不高，但清晰。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

Gary翻了翻手里的名册，又看了眼电脑屏幕，然后抬起头：“新学期第一节课，按惯例我们先过一遍学期表。但在这之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我想先认识一下大家。”

他拿起名册，开始点名。

每个名字念出来，就有人应一声“到”或者举手。Gary会在名字后面打个勾，偶尔抬头看一眼对应的人，像是在努力把名字和脸对上号。

"Jasmine."

沈晴坐直了：“到！”

“Leon。”

原本趴在桌子上，死气沉沉的里昂立刻挺直了腰杆：“到！”

“Megatron.”

后排传来一个声音：“到。”

Gary抬起头，目光越过几排座位，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瘦高的男生身上。一米九的个子即使坐着也很显眼，皮肤白得发光，正看着他。

Gary点了点头，在名册上打了个勾，然后继续往下念。

点完名，Gary开始讲syllabus。他讲得不快，但逻辑清晰，偶尔停下来问一句“有问题吗”，然后喝一口咖啡。

讲到一半，Gary抬起头，目光落在后排那个正埋着头、手忙脚乱翻生物书的瘦高身影上。此时孙翼面前的桌上摊着半翻开的物理书，旁边还摞着好几本花花绿绿的笔记本。

“威震天，”Gary开口，“物理II和生物复习得挺投入啊。”

孙翼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抓包后的一点茫然。

"既然你复习的如此认真，" Gary笑了一下：“那顺便帮我答一道多元分析的题？”

“No problem，本座我堂堂混元太极大罗金仙还会怕了你。”

池小橘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扭头看向余婉晴，用口型说：“他刚才说什么？”

余婉晴捂着嘴，肩膀直抖：“混元……什么玩意儿？”

Gary此刻直接忽视了孙翼后面那一大堆来自东方神秘语言的废话。“假设我们有一个三维空间中的数据集，包含以下三个数据点：

[1, 2, 3]， [2, 3, 4]， [3, 4, 5]。

请计算该数据集的样本均值向量和样本协方差矩阵。”

“呵，简单。样本均值向量是2，3，4。让后样本协方差矩阵是” 孙翼顿了顿，让后掏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个积分公式，让后又算了一下。“九个一。”

“没事了，你玩去吧。” 讲台上教授讲到这里，天边忽然传来炸雷般的声响，紧接着整个城市突然昏暗了起来。

“嘭。”

头顶的日光灯炸了。

不是熄灭，是炸。玻璃碎片簌簌落下，在黑暗中划过细小的反光。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炸裂声像鞭炮一样在教室里炸开，每一声都伴随着惊呼和椅子翻倒的刺耳声响。

池小橘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真正的黑暗。

外面那黑色雾气从疫情开始时就一直没有消退，到现在竟然是骤然浓郁了起来，一片片巨大的雾气从天边充斥进了整个外面的世界，如同在整个大多伦多塞进了一大块棉花一般，阻挡住了原本就不充足的的阳光照射。

不是那种闭眼后的黑，是连轮廓都消失的黑，是伸出手都看不见自己手指的黑。池小橘愣在原地，耳边是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婉晴？”她伸手往旁边摸，声音发颤。

手指碰到另一只手，冰凉的，但有力。余婉晴握住她，攥得很紧。

“我在这儿。”余婉晴的声音很近，但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啪。啪。啪。

一连串细小的爆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冒出青烟；有人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烫，被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扔在地上；前排某人的平板电脑直接冒出一串火星，吓得周围的人往后退。

池小橘感觉自己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然后一股灼热隔着布料传来。她慌忙把手机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扔，屏幕闪了两下，彻底黑了。机身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