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戴维斯的考试

时间：2018年9月26日 早上7点

“叮当叮当...”

七点的手机铃声响起，新的一天到来了。

【距离太阳风暴爆发还有36个小时！】

孙翼是被手机闹钟无情的尖叫声吵醒的。他挣扎着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半天，才准确地按掉了那个该死的声音。窗外，多伦多九月的晨光被那层永恒的黑雾过滤成一片黏稠的昏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他眯了眯眼，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分。

他闭着眼睛坐起身，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念头不是太阳风暴，而是今天上午材料力学的小测。戴维斯教授上周离开教室前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还历历在目——“周一小测，二十分计入期中”——那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咖啡不错。

刷牙时，手机在洗手台边震个不停。孙翼瞥了一眼，又是那些预警推送。他熟练地划掉，点开课程群。果然，已经有人在小声哀嚎：

“谁还记得第三类边界条件怎么处理？”

“我推导到凌晨三点，最后发现用错了张量。”

“教授会放水吧？毕竟明天外面……”

孙翼含着牙刷，单手打字：“他要是会放水，老子我当场把力学课本吃了。”

群里一片“哈哈哈”和祈祷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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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速漱完口，用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推开自己二楼房间的门。

刚出门，一股熟悉的煎培根香气混合着咖啡的味道立刻钻入鼻腔。楼下传来母亲王妍轻快却带着些微焦虑的声音：“……冰箱里那盒鸡蛋是不是快过期了？得检查检查……孙强，你看见我手机充电器了吗？”

孙强沉稳的回应从客厅方向传来：“在电视柜左边抽屉里。王妍，别慌，还有三十六小时呢。”

“三十六小时眨眼就过了！”王妍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公司那边的应急方案到底确认没有？孙翼学校那边……”

孙翼趿拉着拖鞋走下楼梯。开放式厨房里，母亲王妍系着印有枫叶图案的围裙，正麻利地翻动着平底锅里的培根和鸡蛋。她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宜，但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心思不完全在早餐上。

父亲孙强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摊开着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数据流和一个显示为downloading－67%的数据流。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略显古旧但走时精准的机械表。听到孙翼下楼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从屏幕移向楼梯方向。

“起来了？睡得好吗？”父亲问道，语气平静，仿佛今天和往常任何一个星期一没什么不同。

“还行，爸。”孙翼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就是今天早上材料力学要小测，有点闹心。”

“没事，我儿子我还不知道吗？考试门门拿第一的那种。”孙强爽朗地笑道。

“嗯，昨晚跟同学玩之前看了些往届题，感觉差不多。”孙翼接过母亲递来的满满一碟早餐——两个煎蛋、三片培根、烤番茄，还有两片涂好巧克力酱的全麦吐司。

“差不多可不行，”王妍一边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儿子手边，一边忍不住又看向窗外昏暗的天色，“孙翼，今天这天气……妈这心里老是突突跳。你们学校真的没通知？我刚才看新闻，为了这事，美国，加拿大还有欧洲甚至破天荒的联合神州要在佛罗里达展开联合军事演习。”

“老妈，别担心了。洒洒水啦。 太阳打个喷嚏还能影响咱们吃饭不成，咱们家地下室储存的菜又不是没有。” 孙翼耸了耸肩，快速地解决掉了早餐，起身收拾碗碟。

“放着我来，你快去准备书包。”王妍抢过盘子，“别落了东西。对了，你那双防滑好点的鞋子呢？今天穿那双。”

。。。

上午八点三十分，BA1190教室的门被推开。

距离九点正式上课还有整整半小时，但教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学生。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焦苦味、纸张的油墨味，以及一种紧绷的寂静。

那是重大考试前特有的、连翻书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安静。

有人埋头在笔记本上划下最后几道重点，有人在工程计算器上反复敲击同一组公式，还有几个小团体凑在一起，用近乎耳语的音量争论着某个边界条件的处理方式。

孙翼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教室后方靠窗的角落，那里是他惯常的“据点”，清净且进退自如。

“老威！这边！”

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急切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孙翼循声望去，只见里昂正坐在第一排正中央，那个距离黑板和教授讲台最近的位置。

通常只有系里的那几位真正卷王才坐的区域。

此时里昂正在用力朝他挥手，旁边的座位明显空着。

几乎就在孙翼目光投向那个空位的同时，原本坐在里昂附近、正低头翻书的两个学生，似乎察觉到动静，也抬起头看了看空位，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向这边走来的孙翼。其中一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笔袋往远离空位的方向挪了半寸，仿佛在无意间为即将到来的人腾出更多空间；另一人则匆匆收回了目光，重新埋头于笔记，只是翻页的动作变得更轻、更谨慎了一些。

坐在里昂左侧隔一个过道的，正是班里有名的学霸，沈晴。她似乎永远坐在那个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光线最佳又不至于太显眼。此刻她微微侧过头，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过白皙的脸颊，目光在孙翼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她没有像里昂那样招手，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转回去，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银色钢笔，正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流畅地书写着什么，姿态沉静如水。她是那种漂亮得让人在课堂上偶尔会走神，却又因为成绩好到让人不敢轻易搭讪的存在。

里昂右侧稍远处，是另一个“复习派系”的核心人物，阿米尔，一位加籍俄国人，以惊人的记忆力和善于总结考点而闻名，身边总围着两三个同样勤奋的同学。看到孙翼走过来，阿米尔停下了正在低声给同伴讲解某个公式的动作，朝孙翼的方向伸出拳头，然后向上竖起大拇指，在空中用力顿了两下。

哥们，考试加油，我挺你。

孙翼回了个专属于疯批的微笑以后，缓缓地坐在了里昂旁边。

此刻，里昂面前的桌面俨然一个小型作战指挥部：摊开的笔记本上爬满了彩色标注的公式，三支不同颜色的笔整齐排列，工程计算器的屏幕还亮着，旁边甚至摊着一本厚重的《高等材料力学》参考书。

“说吧，” 他侧过头，在座椅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卡在哪儿了？”

里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笔记本推过来，手指急切地点向那几行被他涂改得面目全非的部分：“这里，还有这里！教授上次暗示可能会考那种好几个因素搅在一起互相影响的难题，我按书上标准方法去解，结果越算越乱，根本走不通！”

孙翼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去看那本厚重的参考书，指尖在自己空白的笔记本上轻轻点了点。“书上的标准方法是把问题理想化了。如果真像教授暗示的那么复杂，那些理想化的前提就不成立。你第一步思路可能就被带偏了。”

“那怎么办？”里昂的声音有点发干。

“拆开看。”孙翼言简意赅，拿起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空白处快速画了几个简单的框图和连接箭头，“别想着一步到位。先把那几个互相影响的因素拆开，一个一个单独分析，弄清楚每个因素自己是怎么变化的。然后，再想办法把它们按照实际情况重新组合起来，考虑它们之间怎么互相影响。关键是这个重新组合的思路，教授喜欢看我们是不是真的理解了问题本质，而不是死记硬背解题套路。”

他一边说，一边用简洁的图形和符号勾勒出分析步骤的逻辑链，几个最核心的关系式被他以最直接的形式写在旁边，没有展开复杂的计算过程，直指思考问题的关键。

戴维斯的考试？呵，放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