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霂一揽衣袍,在藤架上坐下,扬声唤道:“月初公子,还打算跟多久?”
树后白衣男子静静地走出,脸上毫无被人点破行踪的尴尬之色。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在清霂旁边的草地上坐下,语气淡淡道:“你是何时察觉到的?”
“约么是自议事阁离开不久,我去了趟妖市,购买了两壶清酒,亦或是品尝了一碗馄饨之后,我回到苦情树下,小憩了片刻。”
她微微叹息道:“月初公子,清霂并不愚钝。”
她坐在秋千上边喝酒边哎,“哎……”也不知她在哎些什么。
“事实上,我始终难以理解,东方洛沉睡了四百年之久,却仍然不清楚,自从涂山红红不再信任他并将其杀害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人就注定无法回到过去。最终落得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若我是他,必定不会让前世的情感继续纠缠,毕竟时过境迁,一切都已不同往昔。”
“因为他没有你聪明。”东方月初拳头一紧,唇边却是浅浅一笑。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握住藤绳,轻轻推动起来。
清霂手持酒壶,轻声笑道:“或许我也曾那般不知深浅,终是害人害己,才得以大彻大悟。罢了,情之一字,又岂能三言两语道得明白。”
清霂继续喝酒道:“月初公子,清霂有一疑问,你说蜉蝣若是爱上了长河,而长河漫漫,蜉蝣却只有须臾一瞬,这样真的值得吗?”
东方月初眼神一闪:“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若两人真心相爱,就应当克服万难,相守在一起。”
“看来月初公子,对大当家的确是一往情深,那清霂在此祝愿,月初公子早日得偿所愿。”清霂递给他一壶美酒。
东方月初一征,他爱的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她纤弱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孤独,那一刻他多想上前拥抱她,可理智却告诉他,不可以。这些危险之事,由他来承担就好。
心中涌起的酸楚让他感到无助,他接过酒壶,继续晃动着藤绳,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东方月初的开口,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清霂突然指向前方不远处的草地,缓缓说道:“不久前,我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到了初次来到涂山时,大当家命令我秘密调查苦情树被黑暗力量侵蚀的事件。在那次任务中,我不幸被石姬算计,只能以原形躺在那里,疲惫至极,无法动弹,我此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不堪。”
好似想起了什么,东方月初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
清霂转过头去,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笑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那时候,当我被带回来时,虽未说出我的感激之情,但我确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就像是遇到了传说中的英雄。"
她轻轻一笑,"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英雄,却是一个如此平凡的人,仿佛只要我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他的喉咙,令他窒息而死。"
“他每日为我端药递食,不离不弃地守在我身旁,细心照料着受伤的我。还常向我倾诉他那些求而不得的往事,
但他的心性却极为刚正,从未因此而生出过恶念。说来也是好笑,或许是吃人嘴软,或许是因为听得多了他的故事,又或许是生平首次遇到如此有趣的凡人,我的心竟不知不觉地对他生出了怜悯之情。”
“大概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慢慢的,我对他,逐渐动了情。”这是她第一次在东方月初面前如此冷静理智地提起那个人。
清霂继续平静道:“再后来,有人要他为六域献出生命,我不愿,如果必须要用一个倒霉蛋舍弃自己来拯救世间的话,那么那个人就由我来承担吧!”
东方月初一默,悬在空中的手还是停了下来,像是极力在掩饰什么,却终是闭了眼,再睁眼时,又恢复了平静。两人再次安静下来。
藤架被大风吹出簌簌声响,他的发丝与衣摆如同飘落的竹叶一样随风飞舞。
清霂一番话出口,只觉得这些年积在心中的郁气顿时消散无踪,心里竟一丝畅快之感。
天色渐晚,夕阳落出一片绚烂,连带着涂山的小河也被映得波光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