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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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余晖为豪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却驱不散屋内沉闷的低气压。

宋亚轩坐在客厅里，面前光屏上显示着未完成的外城移民权益改善草案，但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目光不时飘向楼梯的方向，担忧萦绕心头。

就在这时，食指上的通讯戒指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马嘉祺。

宋亚轩接通。

马嘉祺的声音带听上去有些焦急。

宋亚轩心头一沉，果然，基地那边已经发现了。

他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回复。

马嘉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联想到白天可能发生的风波，声音压低了些。

宋亚轩打断他。

马嘉祺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结束通讯，宋亚轩在沙发上又静坐了片刻。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斜，室内的阴影逐渐拉长。他最终站起身，朝着楼上走去。

他先去了刘耀文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宋亚轩退出来，脚步顿了顿，转而走向自己的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天光。宋亚轩轻轻推开门，看到那个让他忧心了一整天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他床边的地毯上。

刘耀文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东西，正对着它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宋亚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几步，终于听清了那低语的内容，也看清了刘耀文手里捧着的东西。

是他和宋子雯的合影相框。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肩膀微微耸动着，捧着相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低声控诉着，像是在对照片里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女忏悔，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公的世道宣泄。

听着这些颠三倒四、却字字泣血的话，宋亚轩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的耀文，那个本应该像小太阳一样，永远散发着光和热，被世间美好与温暖环绕的少年，此刻却因为他，因为他背负的沉重过去和遭遇的不公，蜷缩在昏暗的角落里，对着逝者的照片流泪忏悔，过早接触了现实最冰冷、最丑陋的一面，承受着本不该属于他的冲击和痛苦。

看着刘耀文轻轻颤抖的背影，宋亚轩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心疼。他觉得自己像个灾星，把身边亲近的人都拖入了泥沼。

妹妹因他识人不清而惨死，如今，连他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阳光，也被他带来的阴影所侵蚀，蒙上了泪水和戾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轻轻走过去，在地毯上坐下，伸出手臂，将刘耀文揽入怀中，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背，连同那个相框一起包裹住。

刘耀文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深地埋了下去，肩膀的抖动更加明显。

宋亚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无声的哭泣和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刘耀文的下巴。

少年被迫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神采飞扬。

宋亚轩的心又是一揪，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

以往刘耀文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最多闷头哭一两个小时，自己就能缓过来，然后又是活力满满的样子。

像这样持续不断地崩溃，宋亚轩从未见过。

刘耀文眨了眨模糊的泪眼，看着宋亚轩近在咫尺的脸，平静下隐藏的心疼让他好不容易止住一点的泪水又有了决堤的趋势。

他撅了撅嘴，愤懑完全无法释怀。

宋亚轩擦拭他眼泪的手指顿住了。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

他从未向刘耀文详细提过自己幼年和初到这座城市时的艰难，那些被排挤、被孤立、甚至被恶意中伤的过往，他不愿提起，更不愿让刘耀文知道。

他只想给他最好的一面，给他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而不是这些晦暗的过去。

没想到，少年还是从别处打听到了。

刘耀文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他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宋亚轩沉默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最后一丝天光也终于被夜幕吞噬，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城市灯火。

刘耀文的话打开了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碎伤痛，此刻清晰得刺目。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刘耀文为此感到的痛苦。

良久，黑暗中响起刘耀文带着鼻音，却异常决绝的声音。

这句话里蕴含的狠戾，让宋亚轩心头猛地一跳。他立刻出声，语气斩钉截铁。

刘耀文猛地抬头，即使在黑暗中，宋亚轩也能感受到他眼中执拗的光芒。

刘耀文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声音拔高。

宋亚轩也加重了语气。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软，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

最后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刘耀文沸腾的怒火上。他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黑暗中，他只能感受到宋亚轩紧紧握着他的手，和他声音对自己的担忧。

满腔的愤怒和想要报复的冲动，被这份沉甸甸的“不希望”堵在了胸口。

刘耀文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重新将脸埋进宋亚轩胸前，肩膀微微颤抖，但这一次，似乎不再是纯粹的哭，而是更复杂的情绪翻涌。

宋亚轩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少年从那些黑暗的念头边缘拉回来。

这一晚，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往常任何时刻都要厚重。洗漱的时候，刘耀文异常安静，眼睛依旧红肿，神情有些恍惚。宋亚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该如何安抚。

躺到床上，宋亚轩习惯性将刘耀文搂进怀里。少年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或主动亲近，只是顺从地被他抱着，把脸埋进他的胸前，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

他闭着眼睛，睫毛上似乎还带着湿意，呼吸渐渐平稳，但宋亚轩还是感觉到他身体并未完全放松。

宋亚轩也毫无睡意。他的脑子像一团浆糊，理不出头绪。白耀晨可能受到的“从轻发落”，他其实早有预料。在这个看重出身、权衡利益的世界里，公平往往要让位于“稳定”和“大局”。

他当然愤怒，但这么多年，他早已学会了将愤怒压在心底，用更长远的方式去思考问题。

可现在，真正让他心乱如麻、感到恐慌的，不是白耀晨的逍遥，而是刘耀文的状态。

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和决绝的杀意，让他心惊胆战。

他看着他一路走来，从最初那个纯粹开朗的少年，到如今因为他的事情而痛苦、愤怒、甚至萌生极端念头……

他性格中那份未被世俗污染的天真和阳光，正在被一点点抹去，被现实的残酷无情地侵蚀。

这一点，就像当年他看着宋子雯一样。

无论他如何努力保护，给予再多的关爱，外界的恶意和现实的冰冷，总会找到缝隙钻进来，在他们心上留下刻痕。这是他用任何方法都无法完全填补的缺憾。

如果……如果刘耀文也因为这些，最终变得和他一样，内心竖起高墙，充满防备，甚至被仇恨蒙蔽双眼……

宋亚轩不敢想，也不愿想。那会比失去一切，更让他痛苦。

他用力抱住怀里的少年，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好像这样就能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依然是他那个耀文。

但内心深处，那份因为无法保护所爱之人免受伤害而产生的无力和忐忑，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就在这种复杂沉重的心情中，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刘耀文逐渐绵长的呼吸，毫无睡意，直到后半夜才勉强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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