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0.

。

。

。

办公室内，乔峰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沉思。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让他眉头一皱，缓缓转过身。

他的助理惊愕地探出头，看到闯进来的人，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呵斥阻拦。

闯入者，是刘耀文。

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此刻翻涌着愤怒。

杨柯屿气喘吁吁的，终于从另一部电梯冲出来，跑到办公室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助理厉声呵斥。

万能角色（助理）：刘耀文！你干什么？！这里是总指挥办公室，谁允许你不经通报闯进来的？！出去！

刘耀文对助理的呵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乔峰脸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刘耀文乔总！我有话要问！

乔峰抬起手，示意正要上前强行拉人的助理退下。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在此刻却更具压迫感。

他打量着刘耀文，眼神锐利。

乔峰刘耀文，谁给你的胆子，直接闯进来？

杨柯屿在门口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把刘耀文拉走，但少年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让他不敢贸然上前。他只能站在门口，焦急万分地看着，手心全是冷汗。

刘耀文胆子？

刘耀文嗤笑一声。

刘耀文我的胆子，是被你们所谓的‘公平’和‘功过相抵’给逼出来的！

他向前踏了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乔峰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刘耀文我就想问一句，凭什么？！凭什么白耀晨那种人渣，害死了人，可以因为一次任务立功，就几乎不用受到惩罚？！三年缓刑？继续任职？乔总，这就是你们基地，你们高层对待人命、对待罪行的态度吗？！

乔峰的眉头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乔峰白耀晨的案件，尚未有最终司法裁定。他在此次高危任务中临危受命，表现出色，带领团队取得关键成果，避免了更大损失。功是功，过是过，功过相抵，酌情量刑，是符合规程的考虑。

刘耀文符合规程？酌情量刑？

刘耀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眼睛赤红，情绪激动地反驳。

刘耀文宋子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是从外城来的，她的命就不值钱吗？就可以被‘酌情’掉吗？！

他猛地指向窗外，指着基地里那些议论纷纷的人。

刘耀文基地里有多少人知道白耀晨做过什么！他们私下里难道不清楚吗？可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觉得，死的只是一个‘外城人’！所以凶手的背景、凶手的‘功劳’，就可以轻易抹杀掉受害者的痛苦和鲜血！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却依旧奋力嘶吼着，为那个素未谋面却承载了宋亚轩所有痛苦的女孩，也为他心底那份对公正最原始的信仰。

刘耀文那我哥呢？！宋亚轩他做错了什么？！他父母保护平民战死，他带着妹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他靠自己一步步爬上高位，为基地立下多少功劳？！

刘耀文他唯一的亲人被白耀晨害死了，他这些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们看不到吗？！痛苦、自责、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现在，连他想为妹妹讨回的公道，也要被你们用所谓的‘大局’、‘功劳’给践踏掉吗？！

刘耀文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这座城市，守护这里的每一个人！可你们连最基本的公平都做不到！外城人的命不是命吗？受害者的痛苦可以随便被抵掉吗？

刘耀文如果是你的亲人遭遇了这些，乔总，你也能这么冷静地谈‘功过相抵’、‘符合规程’吗？！

最后一句质问，几乎是吼出来的，在空旷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杨柯屿在门口听得心惊胆战，又忍不住为刘耀文这番话感到一阵酸楚。他说出了很多“懂事”的人不敢说的话。

乔峰沉默了。他没有斥责刘耀文的放肆，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情绪激动的少年。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乔峰才缓缓开口。

乔峰刘耀文，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的复杂程度，远超你的想象。基地的运转，城市的安危，需要权衡的因素很多。白耀晨的事情，自有法律和规则去裁定。你现在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纪律。

刘耀文我不需要想象它有多复杂！

刘耀文倔强地昂着头，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冲出眼眶，混合着愤怒和无力感滚落下，但他没有去擦。

刘耀文我只知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杀人就该偿命，害人就应该受到惩罚！如果连这最基本的道理都可以因为背景、因为功劳被扭曲，那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守护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一座建在不公和虚伪上的空中楼阁！

他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却变得更加决绝。

刘耀文我今天闯进来，就没想过全身而退。要处分，要开除，随你们的便！但我就是要说，你们对不起宋亚轩！你们对不起所有像宋子雯一样，被这座城市接纳又被轻易抛弃的人！

说完，他不再看乔峰，也不再看门口目瞪口呆的助理和脸色苍白的杨柯屿，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杨柯屿耀文！

杨柯屿惊呼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乔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刚刚闭合上的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深处掠过极淡的疲惫。他慢慢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万能角色（助理）：乔总，这……

助理小心翼翼地上前，请示如何处理。

乔峰摆了摆手，声音有些低沉。

乔峰……先下去吧。今天的事，不要外传。

◎

刘耀文冲出行政主楼，没有回医疗部，也没有去任何他能去的地方。

基地里那些熟悉的建筑、训练场、来来往往穿着制服的人，此刻在他眼中都蒙上了一层恶心的虚伪。他感觉喘不过气，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压得他生疼。

他只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个让他感到无比失望和愤怒的地方。

他凭着本能，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基地，招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悬浮出租车，报出了家的地址。

一路上，他紧紧咬着牙关，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但泪水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不是为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处罚，而是为宋亚轩感到无边的心疼和不公。他无法想象，哥哥这些年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而自己，竟然还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够努力，够强，就能保护好他，就能让世界对他温柔一点……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告诉他，有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和不公，远非个人力量所能抗衡。

车子在豪宅门口停下。刘耀文付了钱，跌跌撞撞地下了车，冲到大门口。指纹识别，虹膜验证，门禁系统发出通过的轻响，玄关大门自动打开。

宋亚轩正在书房里整理一些外城移民的资料，听到一阵急促脚步声，疑惑地走了出来。

刚到客厅，就看到刘耀文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一副失魂落魄、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宋亚轩耀文？

宋亚轩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宋亚轩你怎么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

他以为是工作出了意外，或者白耀晨为难了他。

刘耀文什么也没说。在看到宋亚轩的瞬间，他心中那道勉强维持的堤坝彻底崩溃。

所有的愤怒、委屈、心疼、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猛地扑进宋亚轩怀里，双臂紧紧抱住宋亚轩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像是迷路许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再也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刘耀文呜……哥……哥……

他的哭声破碎，充满痛苦。

宋亚轩被他抱得猝不及防，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立刻放松下来，一手回抱住他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后脑和后背，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宋亚轩怎么了？耀文，别哭，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刘耀文在他怀里拼命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控诉着。

刘耀文他们……他们都欺负你……他们对不起你……呜……

宋亚轩谁？谁对不起我？

宋亚轩更加困惑，但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刘耀文基地……乔总……还有那些人……

刘耀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宋亚轩，脸上满是泪水。

刘耀文他们……他们说白耀晨立了功……要给他减刑……就三年……还能继续工作……他们怎么能这样？！子雯姐姐怎么办？！你怎么办？！他们根本没把你的痛苦当回事！他们觉得外城人的命不值钱！他们都瞎了！都疯了！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呜……

他语无伦次，但宋亚轩却听明白了。寒意瞬间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但他抱着刘耀文的手臂却收得更紧。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功过相抵”，已经传开了，甚至可能已经成了定局。连刘耀文都听说了，还为了这个，跑去跟乔峰对峙，然后委屈成这个样子……

看着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为了他愤慨不平的少年，宋亚轩心中那片荒芜冰冷的冻土，被滚烫的泪水灼穿了一个洞，涌出的不是更多的寒意，而是一股酸涩至极，又温暖至极的洪流。

他轻轻拍着刘耀文的背，声音低沉，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宋亚轩我知道了……耀文，不哭了。为这种事，不值得。

刘耀文值得！

刘耀文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倔强地看着他。

刘耀文你值得最好的！值得所有的公平！他们凭什么这么对你？！凭什么？！

宋亚轩看着他眼中毫无杂质的维护和心疼，那颗早已被现实磨砺得冷硬的心脏，彻底软化成一滩春水。

他低下头，低声说。

宋亚轩傻瓜……我有你就够了。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刘耀文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小声的抽噎，他依旧紧紧抱着宋亚轩，这是他在这个不公的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依靠。

宋亚轩任由他抱着，目光投向窗外明媚却显得有些刺眼的阳光。

公平吗……他早已不再奢求。

但怀里这个为他哭泣、为他愤怒的少年，却让他早已冰封的心，重新感受到了温度，也重新燃起了一丝……想要去改变些什么的念头。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个把他看得比天还重的傻瓜，也为了那些和曾经的自己、和子雯一样，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下艰难求存的人们。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