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结局

22 大结局

熬过清明节后两周，天气终于开始稳定放晴，而信一和四仔也恢复身体，两个人活动活动筋骨。

信一、四仔整理完毕自己的衣物，十二帮他们拎好，行李帅气往后一甩：“回家！”

再次站到城寨门口，它一如往常般像巨兽一般矗立在这片土地上，向天发出嘶鸣，烟尘往天穹。在别人看来那是死亡之地，而在信一看来这姿态充满生命力。

“准备好了吗？”信一问。

十二和四仔同时点头，他们分别酷酷戴上自己的墨镜和鸭舌帽。

里面依然热闹，机器的哐哐声，水汽，人声嘈杂，处处是生命的景象。

他们三人往里走，街坊们惊喜道：“哎呀，信一，四仔回来啦！”

“哎哟，好像瘦了呀，这个给你。”

“别客气。”

“来来来。”

他们活不停，东西送到他们手里又继续工作。

十二一个个接过来，拿到手软，总算到了理发店。“龙哥！”十二大喊，却听其他小弟道龙哥今天不在。

三个人面面相觑，龙卷风是知道他们要回来的。

信一立刻杀气腾腾地问：“在哪儿？”

“没有没有，不是仇家寻仇。”小弟立刻头摇成拨浪鼓，真怕二当家直接提刀去哪家门口找晦气。“龙哥没说，只说让你们好好休息，晚上有增福宴。”

三个人只能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四仔道：“打牌也是三缺一啊……”

十二愣愣点头：“是啊……”

飞机涡轮旋转发出巨大的声音，在跑道上加速，腾起，机翼尾翼同时活动，冲向云霄。同城寨只能看到巨大机腹不同，这里更直观更完整。

小莲和小鱼隔着巨大落地窗看着，如青蛙从井底跳出，感叹这天地广阔，城寨是黑色的庞然大物，而飞机白色机身上喷着好看的图腾，如飞向天空的自由之翼。

“谢谢你，coco 。”龙卷风同对面的人道谢。

那名叫coco的女人点点头，她穿着干练，一头短发，“不用谢。”

龙卷风再次点头致意：“能走出城寨，是她们最好的归宿。”看向姐妹两人背影，女人也一同看向她们：“放心吧，美国的那对夫妇会对她们很好。而且我们也联系了Dr.FLorence，他是心理学界的大拿。”

广播播放：“请飞往美国的Ac7789航班的乘客准备登机。”

Coco抬腕看看时间：“好了，我们要出发了。”她转身拍手：“孩子们，我们要走啦！”

小莲和小鱼返身跑到龙卷风面前。

龙卷风蹲下张开双臂，她们两个扑进龙卷风怀里。小鱼倒还好，小莲哭成一个泪人：“龙叔，对不起。”

龙卷风环住她们两个：“无事啦，我们不都好好的。”

小莲摇头：“不是不是……”她泪扑簌簌往下掉，一直断断续续重复不是的。

龙卷风只能轻拍她背安慰她。

千言万语在小莲心中，却堵在胸口。

Coco面色凝重看向小莲。她对龙卷风无声摇头。

龙卷风意会，“好啦，小莲，飞机要飞了……”

小莲后退几步，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上面字迹幼稚写着——信一启。

“好啦，拜拜啦，龙叔。”小莲擦擦眼泪，牵起小鱼的手，

Coco摸摸她们两个头安慰道：“无事啦，会再见的。”

小莲摇摇头，转身朝登机口走去。

龙卷风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转头看见禁烟标志，无奈又把烟放回去，脑中开始回想一天前同Coco的对话。

“如果只是单纯的PTSD ，我们可以实行暴露疗法，这中间很危险，呆在城寨接触那个环境和人可能会让她有情绪危机……但是我有信心可以控制住。我们可以让她逐渐脱敏。”

coco坐在诊疗室里，有些忧虑。

“可是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现在业内对这种诊断并不统一，我认为她还有分离型身份识别障碍……简单点说就是多重人格，更偏向非附身型，就是说她的人格变化并不明显，同时她还有抑郁，焦虑，失忆……但是偶尔会出现附身症状，这种混合型的复杂心理问题，说句实话，我并没有信心可以让她在脱敏治疗中控制住自己。”她拳头握了一握：“能遇见她这样的病例非常非常难得……我联系了美国的导师，他们对她很有兴趣，所以……”

龙卷风摇摇头：“你们会拿她小白鼠？”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忧虑。”coco身体前倾，想要争取：“但是小莲的治疗绝不能停下，她现在其实处于崩溃的边缘……在治疗中，她显现出明显的自毁倾向。”

“自毁倾向？”龙卷风有些疑惑。

“是的，事实上她的主人格正在一点一点消失，而新人格还在形成，可能是出于自己的保护机制，她潜意识……哦不……我感觉她主观上在用新人格取代原本的主人格。和其他人不同，很多多重人格的主人格是被迫被取代，而她表现出明显的主动性……”

龙卷风揉着太阳穴：“那如果主人格消失，那她还是她吗？”

“是她，又不再是她。在玄学中，这相当于被夺舍。”

从医生的嘴里听到神鬼之论非常怪异，龙卷风叹口气：“我希望问一问她自己的想法。”

Coco点点头：“虽然她只是个孩子，我们还是会尊重她的决定，只是我希望你能站在我这边……我认为脱敏治疗并不适合她，离开一段时间，也许更好。”

然后当他们同小莲说起这件事时，她表现得没有一点抗拒：“嗯，那我们明天一早立刻出发好吗？”

龙卷风皱皱眉：“一早？明天信一他们下午才出院……”

小莲点点头：“嗯，我知道……”她抓着裙角。

“信一他们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的。”龙卷风道。

“我知道……只是我不想见他们。”小莲的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越来越小，她抱住龙卷风：“龙叔，求求你啦。”

龙卷风站在机场看着小莲背影，他突然心念一动，线索串起，立刻跑上去，轻轻按住小莲肩膀。

小莲回身，她已经收起眼泪，眼神同刚才的那个小莲完全不同。龙卷风看着她脸，只道：“请你替我向她转达……”龙卷风看着外面正准备起飞的飞机，他突然感受到小莲为何急着出发，只因一个决心默默去死的人，是不希望被人发现，她拒绝呼救，不想让信一他们再次拉她起来，不想像上次一样用床单托住她。

龙卷风看着小莲，此刻他突然又无法准确用语言说出想说的话，沉默半天，最后只是淡淡说：“等你回来。”不同于打打杀杀刀入躯体的直接，精神的战场上他们显得那么无力。

小莲也沉默看向龙卷风，点点头：“好。”

龙卷风不知一句好到底是答应他转达，还是答应他必定会回来。但是小莲没有给龙卷风再开口的机会，转身跑进登机口。

增福宴设在庙街，虎哥狄秋都到场。龙卷风在邀请狄秋时便与狄秋约法三章，不提其他，只祝今朝。因此，今夜难得和谐。

信一和四仔以水代酒同大家共同庆祝。

信一嘴甜，哄得大家笑个不停，酒过三巡地上软绵绵躺着不少喝高的人。

十二啤酒喝得也是一个劲打嗝，眯着眼红着脸好像有些醉了。他虽然尽量不食烟酒，但是他并不是扫兴的人，也帮信一和四仔挡了不少。

信一和四仔正帮十二顺气。

十二问：“哎，我真的八字轻？不会吧，我以前也不是这样啊。”

四仔道：“也可能你之前吸毒确实伤了脑子，出现癔症。”

十二指着信一鼻子，有些生气：“你以前也说我吸坏脑子。”

信一一边拍他一边安慰他：“我说着玩的，没事没事，乖BB，不要往心里去。”

十二迷迷朦朦的左右看看信一和四仔，突然一个猛扎，头撞在桌子上，也不知道是砸晕了还是睡着了。

龙卷风吸着烟，对信一招招手，信一立刻走到龙卷风面前，他从口袋来拿出一封信：“小莲给的。”

信一了然：“早上你是去送她？”

龙卷风点点头。

“为何那么急？”信一问。

龙卷风喷出几口烟：“她的意思。”

信一接过信，上面的字迹幼稚极了，他皱皱眉，他想起那一天她认真写作业时，字迹并不这样。“……这是她的字？”

龙卷风点点头：“可能是，也可能不完全是……”

信一打开，里面只写着简简单单的几句话。

「谢谢你们。」

「bye 。」

「其实，我最厌食叉烧饭。」

小莲对着信纸发呆，其实她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要写，但是人走之前总要留下什么痕迹吧。她感到他们虽然帮了自己很多却不了解她，虽然这也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

小莲想了半天，还是写下唯一一句关于自己的解剖。不是叉烧饭不好吃，实在是叉烧饭串联起她所有痛苦回忆，母亲为何在冰箱里放了叉烧，只因那也是父亲爱吃的，因此那些她热的叉烧饭是给清明祭拜父亲的祭品，烟气升腾，将母亲在里屋的尸体晕得不清晰……她多希望一切都是一场梦，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

清明节那天，她站在母亲墓前，那是街坊一同出资请的师傅刻字，这块碑才有了名字，雨水滴落将碑的颜色印染成黑色，她才有母亲肉体真正死亡的实感，拿出父亲的黑白相片丢入火盆，她淋在雨中为火焰撑伞。

此刻飞机飞在夜空中，小莲偶尔能从薄淡的云里看到地面万家灯火，那些影影绰绰的灯光后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与自己无关，她如浮萍，但是仍能被这样美丽的景色感动。

她眼神中的灯光同碑前的火光重合，突然感到眼睛灼痛。

拉上窗板，闭目养神。脑中不断有声音回旋。

你要铸成层层铠甲，刀枪不入，铁石心肠。

医生说你病了，可是有我们，你才能活下来。

你舍不得我们。

让我多陪你一些日子吧。

无数个小莲聚在一起，相互依偎，好像母亲的灵魂围住她，从此她们将相依为命。

是的，我舍不得你们。

她甘愿沉沦……

信一拿着信有点愣神：“她能好吗？”

龙卷风又深深吸一口烟：“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信一收好信封，也拿出一根烟想抽。

龙卷风抓住他拿打火机的那只手：“你身体刚好，少抽。”

信一笑笑：“我在医院已经憋了好久。”

龙卷风看他一会，松了手，信一继续点烟。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吞云吐雾，良久龙卷风才轻轻道一句：“天注定。”

信一歪着头，他并不完全赞同这句话，回道：“天**注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一同耸耸肩笑了。

增福宴人声鼎沸，还有一些人发起了酒疯。厅内灯光亮堂，照得黑夜如白昼。

几万英尺的高空上，小莲睁开眼，她又打开窗，看着黑夜中的灯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