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的长生天酒店之旅

21 十二的长生天酒店之旅

十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镜子，正欣赏自己的靓丽发型：“你们说，我要不要求龙哥给我换一个更帅的？”手里又摸着自己新换的耳钉，爱不释手。

“你是换发型还是耳钉？”信一眼睛都不抬。

“找龙哥肯定是烫头啦！”十二摸摸耳垂：“我这耳钉还是你送的，要换肯定找你啦！”

信一继续漫不经心：“这个可是开过光的。”

四仔把橘子皮扔向十二，十二稳稳接住，放鼻子下闻闻：“好香。”

“你是狗吗？”四仔边问边掰了一半分给信一。

信一没接。

四仔又转过脸，歪着头看信一：“你瘫了？”

信一转头看四仔，点点头，把嘴张开。

“扑街……”四仔翻翻白眼，那半个扔给十二。

十二又掰了一半：“见者有份喔～”这才把只有四分之一的橘子放进信一嘴里。

信一手里拿着十二给他带的连环画——《神鲷侠侣》，讲的是杨锅阴差阳错遇见小笼女，一起闯荡江湖的故事。他的手确实瘫了，除了拿着连环画，什么都不做，真正做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你们看，这个杨锅画得好像龙哥啊，哈哈哈。”信一笑得灿烂，又捂着肚子嘶嘶吐气。

十二看到信一又笑又痛的样子，也是有点憋不住想笑。

龙卷风带着打包的冻奶茶踏进来，他看到头上缠满纱布的四仔居然在给信一和十二续水，还准备帮信一弄点跌打药涂一下。本来他是笑着进来的，立刻板起面孔咳嗽一声。看起来伤得最重人居然在伺候另外两个，简直倒反天罡。

信一和十二太过于投入连环画，听到龙卷风的声音才抬头，立刻着急忙慌把连环画塞到枕头后面，十二直接起立想帮四仔什么忙，却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帮的。

龙卷风上去一人给一击爆栗，十二敲得特别重，他捂着头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龙卷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一边拆袋子一边道：“臭小子，这里数你最健康，居然让四仔帮你倒水。”

十二立刻捂着心口：“龙哥，我受的是精神创伤……”

龙卷风一人一杯冻奶茶吸管插好，一个一个送到手边，可谓是无微不至了。

信一捂着头，嘻嘻笑着嘬了一口：“大佬，你真好哈哈哈。”企图蒙混过关。

龙卷风吐了一口气：“还有你……”摇摇头，又想起他伤重的样子，想一想他只是外观看不出大伤而已，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说法：“医生说了，不要一直躺着！”

信一只是嘴里说好的，身体却懒洋洋躺回床上。

四仔拿了凳子被龙卷风接手：“你也是，你啊，多休息啊！他们又不是废人。”他放下凳子，扶着四仔的肩膀摁回床上。

这下龙卷风比较满意了，慢悠悠拿了凳子坐在病床中间，待会他们有何需要，方便他雨露均沾。现在，他拿出一颗苹果，低头开始认真仔细削皮，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和剃须差不多，对于刀的掌控，龙卷风驾轻就熟。

但是病房一下子陷入沉寂。

信一一边吸着冻奶茶，一边对十二使眼色，十二看看四仔的眼神，他眉头又皱起来，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信一嘴形无声说：“我们是伤员。”

十二清清嗓子：“龙哥最近外面怎么样啊？”

信一和四仔一脸不可置信看向十二，他们是让十二暖场，不是让他去哪壶不开提哪壶的。

但是话题已经开了，十二也塞不回去。他此刻庆幸龙卷风在场，否则病床上两个人一定立刻忍着痛也要过来揍他几拳。

信一立刻道：“你瞎，外面天公作美，还能怎样？”

龙卷风手不停，笑着说：“还行啦，无非就是那些事……”他配合信一模糊话题，澳帮覆灭涉及太广，外面又要不太平很久。苹果皮螺旋垂下，龙卷风削完皮，开始切片，他又道：“对了，你心灵受创，说来听听，最近陪小莲见过几次心理医生，我已经懂了不少。”

十二脸色僵了僵，有些犹豫。

信一看着十二扭扭捏捏的样子，帮他打圆场：“他说着玩的啦，龙哥。”

十二扭捏了半天，小声道：“那倒也不是开玩笑”

四仔看了看十二，回忆了一下当时发生什么，确实好像一些碎片拼凑不起来，他问：“对了，当时你不是先冲进去吗？怎么半天才出现？”

十二听到四仔问，有些莫名：“我消失了很久？”他突然抱着手臂，信一看到他好像汗毛倒竖。

四仔又回忆了一下：“也不算太久……”

“我同你们说，我在那里好像真的见鬼了。”十二好像还心有余悸，开始述说当时情况。

那一天，长生天酒店看着即将被火光吞没，十二知道四仔必须先安顿小莲，这些默契无需多言，救人要紧，他立刻冲进去。

进入那个门开始，他见尸山血海，心下焦急，周围残垣断壁，他踏在血水里，那里居然那么多血，每一步都黏腻而心颤。他害怕这血里有信一，有龙卷风。脚步加快，往甬道尽头走去。

可是周围好静，甬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走着走着，他才发现不对，环顾四周，前后居然都没有光，血水从原本的淹过鞋底逐渐变成了淹没脚腕。

为什么那么多血？

他放慢速度，用刀在墙上划下数字，他蹲下来用刀把尸体翻过来，这具尸体身上都是斑驳血迹，面目恐怖，张着嘴眼白露出，形容枯槁。十二又翻开几具尸体，死状奇形怪状，刀，砍，刺，拔舌，折颈，烧死……

等一下，烧……十二看着周围环境，居然没有一丝火烧的痕迹。

而且周围好静，十二心底扬起一个可怕的想法，怎么可能呢？现在他继续往前走想要证实这个想法。

他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当他走回数字一的时候，整个人都很崩溃，这里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战斗，谁也靠不到，也是最让他恐惧的事情。他好像遇见了鬼打墙。

其实他本来并不怕鬼。

曾经他因吸粉差点死掉，濒死的体验仍然记忆犹新，那是一种游离的状态，在一片黑暗虚无中寻找出口，他慢慢往前走，脑中强制播放自己并不幸福的童年，糟糕的生活……那里没有出口，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一直好像原地绕圈，应该并没有什么出口，他蹲下把自己埋起来，他觉得自己并不留恋生命，要么就在这里慢慢消失吧……他的脸越埋越深，同时觉得自己五脏六腑的衰败，逐渐枯萎凋零。

他感觉自己将彻底融化，这片黑暗虚无幻化成一只只手想将他拖入其中。就在他要消失在这片虚无中时，一股温暖的力量从他背后传来，像烈日下的一股清风，让他忍不住抬眼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映入眼帘的是龙哥英挺的鼻子，有弧度的下颚角，他逆着光好像有神的光辉，他的手拂在他背后，整个人一颠一颠，他好像被抱着奔跑。

龙卷风看到他睁眼，焦急问：“还撑得住吗？”

十二忘记自己当时有没有给予龙卷风回应，只是等他再醒，床边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手上都是创口贴，切了一片苹果正往自己嘴里送。

看到他醒了，少年刀插着苹果调转方向送到他嘴边：“吃吗？”见他没有回应，少年转头喊：“大佬，他醒啦，就是好像脑子吸坏了，有些痴傻。”

龙卷风又如真神般出现主持公道，往那个嘴无遮拦的小鬼头上敲打了一下：“别乱说。去练你的刀。”

于是少年那把水果刀翻转出花：“我进步很快。”

然后他拥了羁绊。龙哥、虎哥、信一、四仔。因此再次陷入这种无限循环的困顿中，他不再像那一次只会蹲下等着，虽然恐惧，他还是继续往前。

十二在鬼打墙中循环了五六次，这条走廊长度不一，有时候他默数到三百，有时候他默数到四百就进入下一个轮回。同时，他逐渐发现地上的尸体在变换位置，有时候那个被拔舌的仰躺在左边，有时候又趴在右边，那个被刀刺的一会侧在一边一会又坐在墙边……

第七次的时候，十二突然发现有一具尸体非常奇怪，因这具尸体在众多尸体中，始终没有移动过位置，对着墙面跪着。他蹲下查看这具尸体，身上好几个血窟窿已干结，翻转过来才发现他的牙齿被敲掉，脚筋已断，面上都是血污看不清模样。

十二突然福至心灵，他问它：“是你困我？”

尸体当然不会说话。

他将尸体平放，此刻它已经僵硬，十二脱下外套盖在尸体身上，看着他裸露在外的手，居然有三根断指，他突然道：“p仔？”

等了良久也不见周围有任何变化，这尸体也无任何回应，十二自嘲摇摇头，要是有回应可能他真的会被吓死。

十二只能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继续前进。

这一次，走廊特别悠长，十二再次看见自己的起点数字一，他真的有些泄气，他担心自己浪费太多时间。他看到那具尸体又变成朝着墙面跪着的姿势，他走过去看这尸体，叹口气：“跟错主。你怨气冲天，指条路让我出去为你报仇。”

那尸体突然向后倒去，十二看了看它，“好的，多谢。”他向后走，终于看到一扇门，一打开看到龙卷风、信一倒在血泊里。

“龙哥、信一！”十二立刻前冲，右耳耳垂灼热，他痛得蹲下，再一晃神，自己居然在二楼的围廊，而再踏出一步就将从断裂都栏杆出落下。心有余悸下，他看到火光和楼下大厅的众人，然后便是小莲夺刀，他立刻抓住帷幔跳下，从天而降。

十二讲到这里，站起来给了自己一个的pose，收获了信一和四仔的白眼。

“咩啊……你扯？”四仔狐疑。

十二立刻叫：“真的啦！我感觉我下辈子都要困在那里！”

信一若有所思，很认真问：“难道你八字轻？”

十二回：“要不哪天我去算算？”

“听说死过一次的人容易招上东西，我之前看过一部咸片，讲的是大难不死的女人有了阴阳眼然后同鬼……”四仔讲到一半，龙卷风把切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四仔抬头，见小护士一脸纠结现在门口。

房间里几个人看着小护士尴尬笑笑，她立刻回身。过了一会，他们相熟的老护士又过来，一边给四仔换药一边说：“刚才你们吓到小姑娘了，不正经。”

十二嘿嘿一笑：“姨，本来不就是应该你来吗？”

老护士头也不抬：“哎，还不是想帮谁换药。”

其他人马上眼神飘信一身上，信一立刻猛吸奶茶，十二揶揄看向信一：“狐狸精。”

信一无语，手摊出来：“耳钉还我。”

十二立刻捂着耳朵：“才不，你送我还有要回去的道理，而且它开过光，那时候就是这里痛了一下我才没有掉下去。”十二突然也手摊出来：“那连环画还我。”

“那上次那件给你买的衣服还我。”

“那墨镜还我。”

两个人居然开始算起帐，四仔正换药，只能嘴里说：“on 9。”

龙卷风终于把苹果全部切成均分的一片片：“吵死啦，吃苹果。”这两人这才闭嘴。

龙卷风看到信一，十二，四仔边吃苹果边盯着他。他摸摸自己脸：“我脸上有东西？”

三个人同时摇摇头，又互相笑笑。

心下默契：龙哥真好……没有跟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