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疑团

四仔在房间里翻翻找找，“不是这本……也不是这本。”书在地上摊了一大堆。

信一抽着烟眯着眼，“喂，让一下啦。”，帮四仔开出道，小弟们流着口水找大嫂，眼睛一眨不眨，机械腾出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小弟们都心满意足，来了一波又走了一波。

“哦！找到了！”四仔高高举起一本书，那样子很像狒长老举着辛巴宣布王位，可见这本书之珍贵。

信一脑袋凑过去，哦，《心理学》，很旧很旧的那种书。

四仔掸掸灰，开始看目录。“不要抽那么多烟啦。”

“你又没活，可以抽啦，止痛啊。”信一又吐出一口烟。

四仔道：“谁让你这样子还干架！扑街黑社会。”

“哎呀，黑社会也不好当啦。身不由己啊。”信一吞云吐雾，看着好受很多。

“喔！这个……P——T——S——D，创伤应激综合症。”四仔停在一页指着上面的标题。

“什么意思？”信一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极大的刺激造成的，你看……”四仔指着几个字——“会引起警觉性增高、麻木或者回避，甚至人格改变。”

信一点点头，又狠狠吸一口烟：“那怎么办？”

四仔一瞬间停顿，摊摊手，“没学过……”

“现学呢？来得及吗？”信一天真问到，立即被四仔白眼攻击：“你怎么不学？”

理发店如往常，小弟们洗头的洗头，剪发的剪发，龙卷风坐在一旁听着家长里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只是一个角落，小莲坐在那里，她脸上因几日前的巴掌还有些青紫肿胀，脖子上也因刀刺缠着绷带，脸上神情淡漠，好似周围人都同她没有关系。

叔伯姨姐看向小莲的时候，都要轻轻叹口气，“这女仔……太可怜啦。”

“龙哥，你说……这孩子怎么办呐？”陈婆揪心得长吁短叹，她这段时间本就有些少言寡语，这几天更是一言不发，你同她说什么都像没听见，有时候还同妹妹小鱼一起抠墙角。

龙卷风安慰道：“陈婆，别担心啦，让她呆我这里啦。”

陈婆点头：“哎，还是在你这里好，起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不过洗漱之类的还是要麻烦你。”龙卷风看向小莲，有些惋惜。

“哎，不麻烦的……以后她该怎么办？”陈婆摇摇头，看着小莲那张惨白的脸，“龙哥，你不觉得她真像中邪吗？”压低声音：“她以前不似这样的性格呀……”

十二来找信一，一脚跨进诊所：“嘿嘿，你果然在这里！”被地上的书一绊，一下子撞歪蹲着的信一和四仔，信一肩胛骨还疼着，火大起来。谁知道四仔更加火大，“扑街！我的书！”这本唯一的心理学书被破开一页。

三个人在狭窄的房间里挤作一团。

“Sorry ，Sorry ……”十二在地上扭来扭去，书太多，人也挤，找不到着力点，一下子居然还起不来。

三个人终于重新蹲好，大喘一口气，假装没有刚才狼狈的样子，还好小弟都散场。

十二兴奋看向信一。

信一了然：“怎么样？”看他这神态，事情应该是办成了。

四仔左右看看，这两人像对什么暗号，好像要讲一些惊天秘密。“好的，我走。”

信一和十二一起拉住他：“没事，你可以听啦。”

“上次你不是让我找人吗？嘿嘿，说起来我本来觉得也是大海捞针，没想到啊没想到……”十二想卖关子。

“扑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啊！铺垫那么多！”四仔面罩下白眼翻上天。他也不是必须听听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把他拉住了还在这吊人胃口，实在是可气。

信一笑骂：“痴线。”

十二不以为意，继续说道：“秋哥不是让我们帮忙吗？你不知道，两天前他又缠tiger哥啊。”

“他怎么不来找我大佬？”信一插嘴。

十二一笑：“怕是又要被你发疯整到？”那日信一发酒疯，虽然他也一齐配合，但是他比起信一，在发疯这一领域，还是差得远了。“龙哥没教训你吗？”明知故问。

“……”信一讪讪一笑，十二也猜到怎么也要被龙哥训一顿，他虽好宠信一，其实规矩一直做得很严。

“正题……”四仔向来只说重点，实在受不了他们这样东拉西扯。

十二蹲着累了，索性坐下来说。

两日前，狄秋又带着礼品上门拜访，他也是很清楚，他的这两个兄弟，其实tiger更好相求一些。

Tiger一见狄秋也是头大，动之以礼，晓之以情。

“阿秋……他们没真正做实合作，还没有损害到你，我们也不方便动手……道上也有道上的规矩。”tiger哥语重心长。

“偏要等到他们来搞我？”狄秋真是越来越觉得他的兄弟们是不是年龄大了，越来越没有冲劲。

“……你以前也是道上混的啦，这点你应该知道。黑道和商界不一样。”

最后狄秋软磨硬泡，tiger哥也只答应他盯着越南帮和鳄鱼帮的行动，狄秋才罢手。

“你让我找一个肩膀有伤，身型大约180至190的男人，嗯……要和鳄鱼帮或者澳帮有关……鳄鱼帮就有一个，职位应该不低。”

“嘿嘿，说来也巧，我小弟福仔在歌舞厅打工，正好看到王九同鳄鱼帮一帮人来唱K，马上call我啦。你懂他们喜欢叫鸡叫鸭啦。我到时，那男的正同一个妞激战，嘿嘿……后肩露出一个半好不好的刀伤，同你刀的刺伤挺像。”他比划信一刀的大概宽度。其实倒也没十二自己说得那么轻松，毕竟盯了好几天，可以说那几日和王九同步日夜作息。王九就好像不知疲倦似的，天天歌舞升平，从这个场子窜到那个场子，十二累到极致心里无不是在痛骂王九过得什么醉生梦死、酒池肉林的颓靡生活。

“找谁？”四仔只知最近信一忙着别的事，伤得也比往日勤。

“那把倒刺刀的主人。”信一道。

四仔除了治疗，很少问人缘由，不过他今日似乎很闲，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找？”

信一和十二对四仔一向信任，又添油加醋，把自己描述得英勇一些，一唱一和的把这些事全盘托出。

信一说的时候，连十二都听得很认真：“哇，原来中间这样曲折。”

四仔听完摩挲下巴似在思考，想了半天才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信一和十二歪头不解。

“绑架小莲有什么用？她双亲都死，绑架她能威胁谁？还是她知道澳帮的东西在哪里？”

“也许知道？”信一答，小莲确实没告诉过他。

四仔又问：“那他们怎么知道她知道？”

“也许猜的？”十二道。

四仔缓缓摇头道：“要是我要救人，随便绑一个小孩当人质都行，况且老人街和那两兄弟呆的屋子明明是两个方向。你们不觉得专门去一趟老人街绑人很麻烦吗？最主要的，他又怎么知道小莲在老人街？”四仔一连串问题抛出来。

“还有，既然他们猜的小莲知道，那第一次为什么又是把她扔下来，而不是直接带走？那一次可是最好的机会……不过如果是我，才不会只是因为一个猜的答案，就在龙哥的地盘搞事。”

十二挠着头，“嗷！也许第一次是和第二次就是两拨人，所以对小莲一个想杀，一个想抓。”

信一低头抽烟，“不对。”眉头拧在一起，“逻辑确实奇怪，不管哪一方，如果半夜找东西被小孩撞破，就算要杀，有很多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搞那么大动静扔下来，就好像怕我没发现……”

这段时间这些事接踵而至，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现在可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四仔这一连串问题，处处是矛盾，处处是蹊跷。

“也许他们想抓，但是小莲挣扎，不当心松手扔下去？”十二又道。

信一点点头，也不是没可能，可惜现在小莲的状态，应该问不出什么了。

“啧……十二，你说那个鬼面人是鳄鱼帮的？”信一突然问。

十二点头如捣蒜，然后咦了一声道：“鬼面人是鳄鱼帮，撒尿昆是鳄鱼帮，他们干嘛自己人杀自己人？难道是我搞错人咩？”

三个人坐在地上，不断回想其中细节，整件事实在诡异，可谓迷雾重重。信一又突然想到，如果鬼面人是鳄鱼帮的，那么阿震作为澳帮的又为何不告诉他，看眼神他分明认得那把刀；想到阿震反复在叫他们没有杀过城寨的人。不过一切已晚，阿威已死，人死不能复生，龙城帮和澳帮终究有了不可调和的血仇。

不过蹲在这里光想也是无用功，信一弹了弹烟头，“走吧，我们先看看能从那个人嘴里撬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