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小莲的故事

小莲一笔一画，国语作业认真写到句号才抬头。

“咩事？”她抬头看着信一。她头上，手臂上还有脚上还缠着绷带。

妹妹叫小鱼，正在旁边把玩小莲的铅笔。小莲把笔抢回来，“不准玩笔。”

小鱼也不哭，悻悻走开，过一会又在墙角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抠弄。

“信一，随便坐。”陈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哎呀，最近好忙呐……”陈婆确实挺忙，在灶台前团团转。“酱油呢？”

“陈婆，酱油前几天用完了，你忘了吗？”小莲提醒。

陈婆这才一拍脑袋，“对，对，多了两张嘴，用得快，用得快！”她拿起菜篮准备出门，“小鱼，哎呀……墙角被你抠坏了，乖……和婆婆一起去买东西，给你买糖吃啊！”

信一随意拖了个凳子坐在小莲对面，支了个脑袋，原本他以为陈婆对她们姐妹俩很是嫌弃，看来关起门来的时候却是另一种样子。

陈婆拖着小鱼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对着小莲说：“小莲，你有什么和信一说，他们是好人呐。”

突然一张好人卡迎面拍过来，倒是把信一给整得有些尴尬，他直起身摸摸鼻子干笑两声，“谢谢……”不过他的尴尬来得快，去得更快。

“尤其是龙哥啊，又绅士又帅气，还热心肠啊！”陈婆看来对他家老大很是中意，“哎！要是我年轻个几十岁，哪有那个早死鬼的份。”

“追我大佬，竞争很激烈的啦。”信一调侃道。

“陈婆，小鱼跑出去了。”小莲提醒。

陈婆一转头，果然小鱼已经跌跌撞撞走出去，她急匆匆甩上门，提高音量：“哎呀！慢点！你个……”

门外声音迅速远去，屋内只剩下信一和小莲。

“黑社会没好人。”小莲冷冷道。

“你爹地不也是黑社会？”信一挑眉反问。

小莲的脸迅速变白，牙关紧闭，狠狠从嘴缝里挤出，“不是……他不是。”指节苍白抓着铅笔，好像在忍受。

“啊？不是那个……叫什么帮的吗？”信一假装不知。

“不是！他不是，澳帮……是他们……是他们杀了他！”小莲声音颤抖，父亲死讯传来那天的情绪轻易重返，苍白的脸滚过大颗泪珠。那一天，她不敢哭，母亲颤抖抱着她们，无声哭泣，眼泪把她的领口打湿。母亲总以为她还是孩子，对着她和妹妹说爹地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会回来。其实她知道，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忍着想要立刻痛哭的情绪，轻轻点头，不戳穿母亲的谎。

然后，母亲强硬支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三人像是逃命一样离开了曾经的家。

现在，母亲的谎不再怕戳破，她也死了。甚至在母亲死的时候……她也强忍哭声，躲在床底，绝不能让人发现，看着撒尿昆带着一群人将母亲绑住殴打，那帮人逼问她父亲留下的东西，用针头在她身上戳，母亲被他们逼得将秘密告诉他们才罢休。最后他们往母亲手臂打了一大管针，不久后她便趴在地上不断筋挛口吐白沫，那帮人走前还狠狠踢了她好几脚，嘴里骂她贱货早说不就好了。

人走远，小莲才敢从床底爬出来，把哭声紧紧卡在喉咙。母亲看到她，好像突然一瞬间恢复神智，压制抖动的身体，轻轻告诉了她一个秘密，她口吐白沫，嘴角笑笑：“乖仔，放心，我骗他们的，逃……他们会回……”她话还没说完，呼吸急促，大口喘气像是被抓上岸的鱼，再也压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从激烈到逐渐平静。

“逃……逃去哪里……”她喃喃到，此刻她多希望这世界真有鬼神，来惩罚这些坏人，将他们碎尸万段。是鬼，她愿意把灵与肉通通献出；是神，她愿意从此供奉，一日也不懈怠。

门外玩的妹妹敲门，才把小莲唤醒。她想要做一件事。

于是她撒了一个可怕的谎言，想让其中一个凶手整日被恐惧包围。

信一蹲下与坐着的小莲平视，看到她的眼除了泪，眸子深处还有汹涌澎湃的恨意，他问道：“你想报仇？你知道凶手？”

“……报仇？”小莲呆呆把都是绷带的手亮在信一面前，又是几颗眼泪掉出来，“知道又怎样？我没有你那么厉害的身手，更没有那么厉害的老大。”她能做的，也就是装神弄鬼，听天由命，仅此而已。

信一的脸埋在阴影里，只是听着。小莲在这件事里的牵扯远比他想象得深，她知道得太多。

“你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那天不是我自己跳下来的，我是被人扔下来的！”他们一定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偷偷潜入她们的家，正巧遇见想吊唁母亲的小莲，拿她泄愤狠狠扔下。

信一身体一僵。

“还好陈婆大声呼救，又不敢太明目张胆，说我是中邪自己跳的。”小莲惨惨淡淡，生死间的恐惧慢慢抽干她的力气，眼泪已经干涸。

信一突生一股紧迫感，他们还会再来，而且会很快。

“小莲，你的事我管，城寨不允许他们这样乱来。”他们在城寨恣意乱行，连女人和小孩也不放过。

“……”小莲摇摇头，“你们管不了。”

“为什么？”信一不懂，她明明很想他帮，却次次把他推走。

“信一哥哥。”这是小莲第一次叫他。“我知你是个好人。可如果我把秘密告诉你，你可能也是九死一生。”

信一正了正身子，“我叫信一。言而有信，一诺千金。”他郑重道：“我说管，就会管到底。”他知道，这句话后，小莲会告诉他一个秘密，一个牵扯多条人命的秘密。

小莲斟酌半晌，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说到：“我的父亲罗国民，手里有澳帮暗桩人员的分布和名单。他是潜伏的卧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