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在沉闷压抑的节奏里往前挪,深秋的风日渐寒凉,校园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铺满整条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廖慕心底沉寂无声的叹息。
她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状态,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把自己封闭在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不主动和任何人来往,也不接受旁人过多的关心。余斐冉依旧时常惦记着她,每天都会悄悄给她带早餐,课间试着跟她搭话,分享班里的趣事,可廖慕永远只是淡淡的回应几句,眼神疏离,情绪寡淡,让人根本无法真正靠近。
班里的同学也渐渐习惯了她这副模样,不再刻意投来同情的目光,只是下意识地和她保持着距离,任由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得像一抹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忱靖舟依旧保持着那份不动声色的守护。他不再贸然给她披外套、递饮品,怕太过直白的关心会让她更加抗拒,只是换了一种更内敛的方式,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
他会在早读课前,提前来到教室,顺手把她窗边被风吹乱的窗户轻轻关好,挡住灌入室内的冷风;会在老师布置完作业后,把整理好的作业要点悄悄折好,放在她课本夹层里,不留下任何痕迹;会在食堂偶遇她独自坐在角落吃饭时,刻意拉着朋友坐到不远处的位置,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确认她有好好吃饭,才会安心低头用餐。
他做得极为隐蔽,几乎从不被旁人察觉,更不会让廖慕感到难堪。可廖慕心里清楚,每一份无声的关照,都来自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不是麻木无感,只是不敢回应。每一次察觉到他细微的温柔,心底都会泛起一阵酸涩与慌乱,既贪恋这份难得的暖意,又拼命克制自己想要靠近的念头。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如今的自己无依无靠,满身伤痕,根本没有资格去贪恋他的温柔,与其深陷其中最后徒留遗憾,不如一直保持距离,互不打扰。
周三下午有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男生去篮球场打球,女生围坐在草坪上聊天拍照,整个操场喧闹又鲜活。
只有廖慕一个人,独自走到操场最偏僻的梧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安静地望着远处随风晃动的树梢,眼神空洞,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秋风卷起落叶,在她脚边打着旋儿,凉意浸透衣衫,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好不容易和解的日常,想起再也无法弥补的遗憾,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酸涩。
她多想像普通人一样,有完整的家庭,有父母安稳的疼爱,不用经历离别,不用孤身一人承受所有苦难。可命运偏不遂人愿,父母离异,亲情疏离,好不容易迎来一丝暖意,又被生死彻底斩断。
就在她沉浸在低落情绪里,眼眶微微泛红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慢慢停在了她不远处。
廖慕的身子下意识一僵,不用回头,也能猜到是谁。那股清冽干净的薄荷气息,已经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只要一靠近,她便能瞬间分辨出来。
她紧绷着背脊,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想装作没有察觉,盼着对方能自觉离开。
忱靖舟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她单薄孤寂的背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眼底满是隐忍的心疼。他看得出来,她又在难过了,又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消化心底的悲伤。
他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同望着远方的风景。风吹动他的校服衣角,也吹落了枝头的落叶,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没有言语,却莫名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廖慕的心乱糟糟的,既希望他快点走,又莫名贪恋这份无声的陪伴。她怕自己忍不住回头,怕对上他温柔的目光,会彻底绷不住情绪,落下眼泪。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远处,任由心底的情绪翻涌起伏。
就这样安静僵持了十几分钟,上课预备铃远远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
忱靖舟率先轻轻开口,声音温和低沉,没有丝毫刻意的试探,只是平淡的提醒:“快上课了,回去吧,风太大,在这里待久了容易着凉。”
廖慕身子微顿,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地转过身,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廖慕的心跳骤然加快,脚步下意识加快,只想快点逃离这份让她无措的氛围。
忱靖舟看着她匆匆逃离的背影,脚步顿在原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与温柔。他知道她还在防备,还在刻意疏远,可他不急,也不会催促,只愿意一点点陪着她,等她慢慢放下心防。
回到教室后,廖慕坐在座位上,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刚才和忱靖舟独处的短短片刻,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明明下定决心要彻底疏远,可只要他稍微靠近一点,自己的心就会轻易乱了节奏。
她拿出课本,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书,可视线落在字句上,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全是他温柔低沉的嗓音,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
日子依旧在这样克制又疏离的氛围里缓缓流淌。廖慕依旧独来独往,封闭内心,忱靖舟依旧默默守护,不远不近,不打扰也不远离。
转眼到了周末,偌大的出租屋里只剩下廖慕一个人。母亲离世后,这里就彻底失去了往日的烟火气,空荡荡的房间,冷清的家具,处处都残留着母亲的痕迹,每一处角落都能勾起她的回忆与悲伤。
她收拾着母亲遗留下来的衣物,指尖抚过那些带着熟悉气息的布料,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曾经争吵冷战的日子如今想来都成了奢望,至少那时候,屋里还有人的气息,还有可以牵挂的人,而现在,只剩她孤身一人,守着一间空荡荡的房子,无依无靠。
父亲自处理完母亲后事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廖慕心里早已不抱任何期待,也不奢求他能给自己半点关怀,早已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与孤单。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下来,窗外刮起大风,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敲打着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更衬得屋里格外冷清孤寂。
廖慕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朦胧的雨幕,心底的落寞愈发浓烈。孤独像潮水一样将她包裹,让人无处可逃。她忽然想起忱靖舟,想起他不动声色的温柔,想起他安静的陪伴,心底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清醒过来,狠狠掐灭心底不该有的念想。她告诉自己,不能依赖,不能贪恋,一旦习惯了这份温暖,等到失去的时候,只会更加痛不欲生。
雨越下越大,夜色渐浓,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阴冷的雨雾里。廖慕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任由自己沉浸在无边的孤寂与悲伤中,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少女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难过与迷茫,在漫长的黑夜里,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