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冬雪总来得猝不及防,碎玉似的落满二爷府邸的飞檐斗拱,将青砖黛瓦覆上一层绵软的白,连巷陌里的车马喧嚣都被这漫天飞雪压得轻浅,只剩一片静谧安宁。张启山裹着墨色军氅,肩头落了薄薄一层雪,踏雪而来时,红府的门扉半掩,暖香从里头漫出来,混着淡淡的梨膏糖甜气与陈年檀香,在冷冽的空气里酿出温柔的暖意。
管家早已候在门边,见是张启山,连忙躬身迎上,却被他抬手拦下,只轻手轻脚自行往内院去。他熟门熟路地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挂着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暖光落在雪地上,晕开一圈圈温柔的光晕。便看见二月红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擦枪,那是张启山前些日子寻遍洋行才得来的西洋银枪,工艺精巧,枪身刻着细密的缠枝纹,二月红指尖裹着细软的棉布,一下一下擦得锃亮,银亮的枪身映得他眉眼清润如玉,唇间呵出的白气在窗畔轻轻散开,添了几分烟火气。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抬,指尖拂过枪身冰凉的纹路,语气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几分熟稔的嗔怪:“张大司令今日倒闲,不怕府里的军务堆成山,被手下人急得团团转?”
“再忙的军务,也抵不过红府的一盏暖炉、一场落雪。”张启山径直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拂去他发间不经意沾的碎雪,指尖触到他微凉的鬓角与柔软的发梢,心头微微一软,动作放得愈发轻柔,“天寒地冻,窗缝都漏风,怎的不多添件狐裘?仔细冻坏了手,往后还怎么唱枪戏,怎么提笔描眉。”
二月红这才抬眸,眼波流转间带几分浅浅笑意,将擦好的银枪轻轻搁在檀木案上,转身取过榻边的铜脚暖炉,炉身裹着绣海棠的锦套,递到张启山手里,炉身的温度熨帖着掌心:“司令倒比我府里的嬷嬷还啰嗦,我身子骨没那么金贵,擦枪而已,冻不着。倒是你,整日在军营里风餐露宿,风里来雨里去,别反倒冻出病来,到时候谁护着这长沙城。”
炉火在炭盆里噼啪作响,窗外的雪越下越密,簌簌落在枝头,积起厚厚的一层,压弯了院中的梅枝。两人并肩坐在软榻上,肩靠着肩,膝头相抵,不言不语,却比千言万语更妥帖心安。张启山悄悄伸手,握住二月红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因握了许久枪身有些凉,张启山便用掌心紧紧裹着,一点点捂热,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节细腻的肌肤。二月红指尖微颤,睫毛轻轻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终究没有挣开,反而缓缓收拢手指,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
案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青瓷茶杯里的龙井舒展着叶片,雪光映着窗内的灯火,温柔得不像话。张启山望着身边人清隽的侧脸,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梨香与墨香,低声道:“往后北平的每一场雪,长沙的每一次花开,我都陪你一起看,一步都不离开。”
二月红抬眼,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漫天飞雪,也盛着他一人,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轻声应道:“好,我等着。”
雪落堂前,温茶在手,炉火可亲,眼前人是心上人,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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