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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廊月色藏执念

宁安如梦:衔玉

生辰宴散,宫灯阑珊,晚风携着入夜的微凉,漫过层层朱廊雕栏。宋铮铮怀中抱着素竹画筒,袖带轻扬,缓步独行,往漱玉轩归去。

途经西月回廊,月色铺地,树影斑驳,转角处恰好撞见立在廊中的谢危。

他应当也是赴长公主寿宴而来,一身玄色常衣清肃端正,手中握着一卷装帧素雅的古画,想来是备好的生辰贺礼。清辉落满他眉眼,洗去朝堂凛冽,只余一派沉静淡漠。

四目相触,二人驻足,遥遥照面。

宋铮铮
宋铮铮

“谢大人。”宋铮铮敛眸垂礼,身姿端雅。

谢危微微颔首,目光轻落于她怀中的画筒,声线清冽平缓,不带半分客套虚浮:

谢危
谢危

“宋姑娘不必灰心,你的画技,京中多有耳闻。”

宋铮铮
宋铮铮

“殿下厚爱,谬赞而已。”

宋铮铮抬眸浅笑,眉眼清润通透,

宋铮铮
宋铮铮

“臣女不过闲时涂鸦,随手落笔,算不得精工佳作。”

谢危却摇头,垂眸轻拂过手中画卷绫边,徐徐与她论起画理,字句中肯,全然是真心品鉴,而非场面敷衍:

谢危
谢危

“姑娘不必自谦。画中鹿群疏密有致,动静相生,远山留白得体,近景灵气充沛。最难得是笔意干净,无半分闺阁矫揉堆砌之气,通篇清雅疏阔,极见心性。”

这番细致点评,远超寻常敷衍客套。宋铮铮微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坦然接话:

宋铮铮
宋铮铮

“大人深谙画道,目光通透。只是臣女作画,素来不求旁人盛赞。世人审美各异,有人喜富丽浓艳,有人爱工笔精巧,有人独钟疏淡留白,本就无绝对高下之分。”

她顿了顿,晚风拂动鬓边碎发,语气愈发坦荡通透:

宋铮铮
宋铮铮

“故而旁人喜不喜、赞不赞,我从不在意。一幅画的心意,从不是为了取悦众口,只需遇得一个真正懂笔墨、懂心境的人,静静共赏,便足矣。”

谢危闻言,眸底微动,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他垂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谢危
谢危

“作画如立身。不求哗众取宠,但求本心坦荡,这般心境,难得。”

宋铮铮
宋铮铮

“大人也这般觉得?”宋铮铮抬眸望他,眼底清亮澄澈,带着几分真切的共鸣,“我素来以为,笔墨藏心,落笔即人品。刻意讨好的笔触,终究匠气太重,失了真意。”

谢危微微颔首,语声清淡:

谢危
谢危

“正是。如今世间众人,多喜堆砌浮华、追逐虚名,能守本心、弃雕琢者,寥寥无几。姑娘年纪轻轻,却有这般通透见识。”

廊下晚风悠悠,宫灯光影摇曳,将二人身影浅浅映在青石地面,一静一清,相映成趣。

宋铮铮望着他沉静无波的眉眼,心底那点细微的暖意愈发清晰,她索性不再迂回,直白坦荡地轻声问道:

宋铮铮
宋铮铮

“谢大人方才句句提点、细细评画,是在安慰我吗?”

这话直白澄澈,全然不似寻常贵女的委婉羞怯,坦荡得猝不及防。

谢危动作微顿,眸中掠过一丝极浅的讶异。他原只是随性论画、据实而言,从未想过会被她一语点破暗藏的分寸温柔。

片刻静默,他依旧神色淡然,淡淡回道:

谢危
谢危

“师者本分而已。观画论技,据实点评,无关安慰。”

宋铮铮闻言,非但不窘迫,反倒笑意更真,眉眼舒展:1

段评

这互动有点好嗑啊

宋铮铮
宋铮铮

“臣女做人做事都喜欢坦荡些,世间太多人言语迂回、假意周旋,猜来猜去最是耗费人心。有话直说,据实而论,不矫饰、不敷衍,方才是最好的相处之道。”

谢危抬眸,静静看了她片刻。

少女立于月色宫灯之下,心性干净通透,爱恨好恶皆坦荡磊落,不染尘俗。于他身处的步步算计、人心诡谲的棋局之中,这般纯粹直白,太过难得,也太过刺眼。

他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沉沉宫墙,月色清冷,覆满巍峨殿宇,语气轻得近乎消融在风里:

谢危
谢危

“姑娘心性,殊为难得。”

宋铮铮敛了笑意,端庄行礼:

宋铮铮
宋铮铮

“多谢大人点拨。夜色已深,臣女先行告退。”

谢危
谢危

“去吧。”谢危淡淡颔首。

宋铮铮转身缓步前行,走了数步,心底莫名泛起万千细碎思绪,终究忍不住悄然回头。

廊下那人依旧立在原处,孤身伫立,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极淡,像宣纸上一笔落定便不散的墨痕,清寂孤冷,孑然无依。

她忽然想起文试之上,他出的考题风骨端方,字字皆是君子胸襟;想起自己无数个深夜,执笔描摹,却始终画不出他眉眼间半分清冷深邃;更想起街口雨夜,破空而来的三支冷箭,想起车帘后那抹摇摇欲坠的玄色身影。

这般心怀山海、身藏风雨、步步皆棋的人,心底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沉郁与过往?

宋铮铮轻轻摇首,压下满心纷乱的揣测,拢紧怀中画筒,步履轻捷,趁着满廊月色,默然走向漱玉轩深处。

暮色四合,厢房静谧。尤月一踏入房门,便浑身脱力般瘫软在榻上,鬓间金凤钗微微晃动,金翅震颤作响,满心烦闷不甘。

尤月
尤月

我挑了整整三日的金凤钗,翅羽弧度、花纹样式反复修改,费尽心思,到头来却比不上姜雪宁空手而立!长公主一句偏爱,便抵过所有人的苦心筹备!燕临护她、公主宠她,世间所有偏爱与顺遂,全都被她一人占尽,凭什么?

宋铮铮端坐案前,手持狼毫蘸取淡墨,静心勾勒画作,笔尖流转,一只憨态可掬的梨花小猫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她头也未抬,声音温柔软糯,轻声劝慰。

宋铮铮
宋铮铮

你看这只狸花猫,毛色普通、无甚惊艳,可它眼圆鼻尖、温顺灵动,我便心生欢喜。若非要拿它去比御苑名贵雪狮,徒然攀比,只会自寻烦恼。

笔尖轻转,她又勾勒出第二只小猫,长尾尖耳,攀着窗棂望月,灵动鲜活。

宋铮铮
宋铮铮

万物各有风姿,小猫亦是如此,人更是这般。有人擅于周旋处世,有人擅于温柔暖心,有人明媚张扬、自带光彩。若非要强行分高下、论输赢,反倒把纯粹的欢喜,变成了无谓的计较。

尤月闷头趴在绣枕之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消的委屈。

尤月
尤月

你总是这样,温温柔柔拿这些道理哄我。

宋铮铮放下笔,缓步走到榻边,抬手轻轻将尤月鬓边凌乱的碎发别至耳后,眉眼温柔,字字真诚。

宋铮铮
宋铮铮

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就很喜欢你,喜欢你挑选首饰时的细致认真,喜欢你生气时眼底明亮的锋芒,鲜活又热烈。若非要拿你去和旁人比较,于我而言,才是最亏的事。

尤月闻言,心头郁结瞬间散去大半,忍不住噗嗤一笑,随即又故作傲娇,撇嘴打趣。

尤月
尤月

你现在说得轻巧通透,不过是没遇上真正放在心上、满心牵挂的人。等日后你动了心、有了执念,我看你还能不能这般淡然通透、不与人争!

宋铮铮指尖骤然一顿,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侧。袖中藏着一截裁得极细的宣纸,薄薄一片,是她画废的第十一张小像。

纸上寥寥数笔,浅浅勾勒出一道清挺侧影:凌厉的眉峰、眼尾一点淡痣、衣襟利落的折线,是她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模样。纸边带着细微毛茬,墨线微微凸起,指尖摩挲其上,微凉触感,像触到雪地里的一截冰棱,清冽寒凉,扰得人心头发紧。

她悄悄拢紧衣袖,藏住那方隐秘心事,抬眸望向尤月,笑意清淡温柔,云淡风轻。

宋铮铮
宋铮铮

若真有那么一日,我便将自己满心执念、万般心事尽数藏起,不与人争、不与人看,悄悄藏好,祈求他岁岁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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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老师,还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