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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暗渡动柔情

衔玉

漱玉轩的夜沉得像一潭墨,檐角风灯晃出细碎的金星。

宋铮铮推门时,膝盖还残留着慈宁宫青砖的冰凉,身子一晃,几乎栽进门里。

尤月早早在门边守着,一把扶住她,声音压得低却急:“你就不知道服个软?太后的凤颜也是你能顶的?”

宋铮铮咧嘴想笑,唇角却扯得生疼,只能岔开话头:“方才……你们在聊什么?”

尤月叹气,搀她坐到榻上,顺手把薄毯掖到她腰间:“在说薛定非世子——定国公府的那位小世子。”

薛定非——

名字像一粒火石,轻轻敲在宋铮铮心口。

她恍惚记起母亲曾提过:定国公夫人燕氏,与宋家是故交。

那年燕夫人病重,母亲不顾风寒,连夜驱车去探望,回府时衣襟上还带着药香。

只可惜后来燕夫人撒手人寰,两家来往便淡了。

她垂眸,揉了揉酸胀的膝盖,声音低下来:“原来是他。”

尤月没听清,俯身问:“什么?”

宋铮铮摇摇头,只把毯子拉得更高,掩住唇边那一声轻叹。

窗外,春夜的风掠过海棠,花瓣簌簌落在阶前,像一场无声的雪。

宫门外,晨色尚淡。

谢危负手立在车旁,想起昨夜宫墙下那道一瘸一拐的瘦小身影,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刀琴低声劝:“公子,今日不如不进宫,避一避风声。”

谢危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若不去,暗线便断,里头的人出事,谁来兜底?”

话虽冠冕,他却心知肚明——放不下的,其实是那个被罚跪后还硬撑笑的小姑娘。

……

漱玉轩内,长公主告假,太后因“玉如意”一事震怒,公主前去侍奉。

师傅索性不授新课,只发下几页基础诗文,令众人自读。

堂上翻书声稀稀落落,像夏蝉被掐住了脖子。

姜雪宁先开口:“先生,可否先释义?否则难明其理。”

先生顿时沉了脸,戒尺一拍:“学堂之上,岂容你随意质疑?自读自悟,方是规矩!”

宋铮铮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学堂本是明理之地,若不许问,与蒙尘的铜镜何异?

她咬咬唇,还是起身,声音清亮却恭敬:“先生,学生以为,学而不问,非学也。请赐教。”

话音未落,先生脸色铁青:“好!既如此,你与姜氏同去廊下站着!”

窗外日头正好,蝉声聒耳。

宋铮铮与姜雪宁并肩立在阴影里,额角细汗冒出,却相视一笑——

问出口的那一刻,比背十遍诗文更痛快。

殿内,先生口沫横飞,捧得薛姑娘天花乱坠,仿佛其余人皆成陪衬。

宋铮铮垂手而立,膝盖钻心地疼——昨日慈宁宫的跪伤未愈,今日又被罚站近一个时辰。

汗水顺着鬓角滑到下巴,她却不敢抬手去擦,只在先生停顿的间隙悄悄挪动脚尖,让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

好容易熬到“散学”二字落地,她几乎踉跄了一下。

廊下风大,吹得衣摆贴在腿上,像绑了铅块。

她低下头,鼻尖忽地发酸:原来宫里的画再好看,也填不满膝盖上的痛;真迹再珍贵,也抵不过此刻想家的心。

正难受间,一道阴影罩过来。

谢危不知何时已立在阶前,眉头微蹙,声音却克制得平静:“你们两个,进来。”

堂内人已散得七七八八,他让姜雪宁先去里间歇息,自己侧身挡在宋铮铮面前,低声问:“还能走么?”

宋铮铮想逞强,脚尖一点,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气,只好老实摇头。

谢危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

片刻后,内侍悄悄在她原来的位置上放了一只软垫,厚约两指,外覆素锦,绣着极浅的云纹。

宋铮铮被扶过去坐下,膝盖弯里顿时传来柔软的托力,像有人轻轻托住了她所有的委屈。

她抬头,正对上谢危的目光。

那双眸子依旧深沉,却带着极淡的温度,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宋铮铮鼻尖一酸,小声道:“谢谢谢大人。”

谢危微微颔首,没再说话,转身时却吩咐内侍:“去取冰麝膏,再传话太医,今日申时前来看诊。”

灯影斜照,宋铮铮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宫墙再高,风再冷,也总有一盏灯,是为她留的。

晨光透过文昭阁的窗棂,落在那排古桐琴上,像给每根弦镀了一层薄金。

课前,姜雪宁望着琴案出神——她记得,谢危这张“峨眉”曾伴她前世血雨腥风,如今却静静躺在宫案,一丝尘也无。

她不由揣测:上辈子毁琴的人,最后可也毁了自己?

正出神,谢危已步入阁中,衣袍带过一缕冷香。

“琴有坐法。”他声音不高,众女已纷纷敛襟正坐。

宋铮铮把双膝并得笔直,脚尖微踮,想减轻昨日跪伤的酸麻;两手端放,脊背却挺得有些僵硬,像只努力学人端庄的小雀。

谢危扫过她,又掠过姜雪宁微斜的肩,唇线动了动,终是没开口。

“每人试弹一段。”

轮到姜雪宁,她指尖刚落,“铮”的一声脆响——琴弦齐根而断,声音割破了静室。

众女愕然,宋铮铮心疼得眉心直跳:好一张千年桐木,竟这般夭折。

姜雪宁亦怔,谢危却已淡淡开口:“旁立。”

嗓音无波,却叫人不敢违逆。

宋铮铮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夜抄书到子时,腕底酸涩仍在,指肚还留着墨痕。

她暗叹:今日这琴,怕是弹不好了,只盼别被罚得太狠。

岂料谢危听她弹罢,只“嗯”了一声:“手伤未愈,先养着。”

轻描淡写,却让宋铮铮心头一松:原来传闻里的“不近人情”也会放水。

课后,谢危负手而行,见宋铮铮仍眼巴巴望着那断弦,便道:“随我来。”

他步子刻意放慢,似顾着她膝盖的旧伤。

宋铮铮扶着廊栏,一瘸一拐跟着,嘴里却闲不住:“文昭阁的飞檐是重昂式,斗拱出挑极远,比御花园那座单檐更见匠心……”

她说到兴头上,眸子亮得像两盏小灯,丝毫未觉身旁男人微微侧目,唇角悄然扬起。

文昭阁内,残弦散在案上。

宋铮铮摊开掌心,小声道:“昨夜抄书伤了手,怕是不能修琴。”

谢危将袖口挽起,取过弦轴,“你看着,我动手。”

窗外日影斜斜,落在两人肩头像铺了一层淡金。

宋铮铮托腮,看他指骨分明,动作干净利落,心里悄悄开花:

——原来,修琴也可以这么好看。

日影斜斜地落在文昭阁的乌木琴案上,一缕沉水香在空气里游走。宋铮铮垂手立在案旁,袖口挽到肘弯,露出一截细白手腕,指尖却沾着一点松脂,亮晶晶的。

“先取弦尾,斜四十五度穿进琴轸,左手压弦,右手旋轴——要松半圈,让木头吃劲。”她声音低而轻,像在念一段香谱,又怕惊了弦。

谢危坐在她对面,月白常服的袖口也卷至小臂。他照做,指骨分明的手背微微用力,青筋若隐若现。弦线在他掌中绷出一声极轻的“铮”,像春水破冰。宋铮铮睫毛颤了颤,忙伸手去扶琴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虎口——冰凉与温热一触即分,却烫得她耳尖微红。

“这一处雁足,要用鹿皮垫,不然音色会闷。”她垂眼,不敢看对面,只把一小块软皮递过去。谢危接时,指腹在她掌心多停了一瞬,像是要确认软皮的厚薄,又像无意流连。

琴已上紧,宋铮铮轻拨试音,宫声清越,她不由得叹息:“这么好的琴,断了弦真是可惜。”

谢危抬眼,目光落在她惋惜而明亮的侧脸上,声音低缓:“再名贵的琴,也要有人懂,才算值。”

一句话,像拨动了自己心里的弦。宋铮铮怔了怔,抬眸与他相视——

窗外日影西移,落在两人交叠的袖口,像铺了一层淡金色的绢。她忽然觉得,这满室沉水香与宫墙暮鼓,都因这一眼而鲜活起来。

谢危试音后,并未将琴移开,而是抬手示意宋铮铮也拨一拨。

宋铮铮指尖沾了松香,小心翼翼勾了一下,宫音清亮,却带着细微颤意——像怕惊飞停弦的蝶。

“一点都不涩。”她轻声赞叹,指腹不自觉沿着琴腹滑过,“这般好料,若由我修,怕要糟蹋。”

说话间,她的手腕轻碰到谢危的指背,微凉,像触到一块润玉。

谢危并未移开,只将掌心略略翻转,托住她掌心下的琴尾,让她更稳地试弦。

肌肤相触不过一瞬,宋铮铮却觉得心跳猛地快了一拍,耳尖悄悄染红。

“峨眉木性温润,最怕急弦。”

谢危低声解释,指节微曲,在她手边轻轻敲了敲琴面,“缓上三转,再紧半分,音才透。”

嗓音近得几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

宋铮铮点头,情不自禁接话:“《琴谱指法》里讲‘慢轸急徽’,原来就是为留这半分余地。”

谢危侧目,眼底掠过一点意外的光:“你也读《琴谱指法》?”

“还读过《太古遗音》《溪山琴况》。”她弯起眼睛,“只是纸上谈兵,没亲手修过这样好的琴。”

两人隔着一张琴,俯身相对,衣袖叠在一处,松香与墨香交缠。

谢危忽然道:“想听么?”

宋铮铮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是要问“想不想听他弹琴”,忙不迭点头,眸子亮得像撒了一把碎星。

谢危将琴横置案心,拂袖端坐。

指尖一挑,“淙”的一声,像春夜溪破冰;再拨,音若珠落玉盘,层层叠进,忽而转缓,似风过松涛,带着微凉的夜色。

宋铮铮屏息,两手悄悄攥住袖口,生怕一丝动静惊了这山泉般的旋律。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散。

她良久才回神,小声叹息:“原来‘峨嵋’二字,是要这样听的。”

谢危抬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那层常年不化的霜,似乎被这声叹息悄悄融了一角。

窗外,海棠花影斜斜地映进来,落在两人并肩的衣袖上,像一幅刚完成的琴瑟图。

宋铮铮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弦,心里悄悄开花——

——往后,这张琴,这段音,大概会常常来梦里做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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