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与你皆温柔
十月的景川市裹着层薄雾,沈念攥着书包带挤上早班公交。车厢摇晃间,她被人群推得踉跄,突然有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抬头的瞬间,晨雾般朦胧的光里,顾俢霖校服领口的校徽泛着微光,他另一只手还牢牢抓着扶手:“站稳。”
沈念的心跳漏了半拍。少年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与记忆里黑伞下的气息重叠。还没等她开口,报站声响起,顾俢霖松开手时,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手背:“我在景川一中。”车门打开的瞬间,他转身消失在雾里,只留下沈念对着空荡荡的车门发怔——原来他和自己,竟考上了同一所高中。
“沈念!”林白恩在校门口跳着脚挥手,马尾辫随着动作晃个不停,“听说咱们班班主任是秦回!就是那个带出全市状元的超严老师!”话音未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沈念顺着众人目光望去,公交车站方向,顾俢霖单手插兜缓步走来,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
“他也是高一(3)班的?”林白恩倒抽冷气。沈念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沈念同学,又见面了。”顾俢霖站在梧桐树下,嘴角噙着笑,阳光穿过枝叶在他眉眼间投下细碎光斑。
午休时,沈念在食堂遇见抱着餐盘找座位的顾俢霖。还没等她反应,少年已经把餐盘放在她对面:“蓝海阁12栋的邻居,不介意拼桌吧?”沈念差点呛到,原来他们不仅同校同班,甚至住在同一小区。顾俢霖递来纸巾,指尖残留着热汤的温度:“你哥哥还在英国?下次家长会,要不要我......”
话没说完,林白恩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沈念!校门口有个超帅的外国男生找你!说是你哥的朋友!”沈念猛地抬头,顾俢霖捏着勺子的指节泛白。
放学路上,沈念在校门口见到倚着摩托车的博嘉意的朋友。金发蓝眼的少年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打招呼:“沈念,嘉意让我给你送礼物。”他掏出包装精美的星象仪,却在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顾俢霖时挑眉:“这位是......”
顾俢霖突然上前半步,将沈念护在身后:“她的同班同学。”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少年的影子将她完全笼罩,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以后,她的事我来送。”
星光与你皆温柔
夜风卷起路边银杏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金发少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俢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爽朗地笑出声,用带着英腔的中文调侃:“看来我可以向嘉意交差了——他妹妹已经有可靠的‘护花使者’。”说罢潇洒地跨上摩托车,引擎轰鸣声中还飘来一句,“代我向你哥问好!”
沈念望着远去的车尾灯光,耳尖发烫:“你别听他乱说……”话音未落,顾俢霖突然转身,路灯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梧桐树上,枝叶摇晃间,他的目光比夜色更沉:“那你呢?也觉得是乱说?”
沈念攥紧书包带,喉间像卡着片未落的银杏叶。顾俢霖却突然笑了,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逗你的。”他从校服口袋掏出颗草莓味糖果,剥开糖纸时指尖微微发颤,“明天周末,蓝海阁的人工湖能看到猎户座,要不要一起……看星星?”
第二天傍晚,沈念在阳台收衣服时,瞥见楼下篮球场上顾俢霖的身影。少年反复练习着三分球,投出的篮球却总在篮筐边缘打转。直到他抬头看见阳台上的她,投篮动作瞬间变得利落,篮球应声入网。沈念红着脸退回屋内,听见楼下传来压抑的欢呼声。
徐姨在厨房喊她吃饭时,手机震动着弹出新消息。顾俢霖发来张照片——天文望远镜镜头里模糊的星云,配文是:“设备太烂,急需沈念同学现场指导。”她咬着唇打字,窗外的晚霞不知何时爬上了脸颊。
深夜的人工湖畔,顾俢霖手忙脚乱地调试望远镜,镜片好几次差点砸到脚。沈念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支架:“笨蛋,要先校准赤道仪……”她专注讲解的侧脸被月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没注意到顾俢霖根本没看星空,目光始终落在她发顶跳跃的萤火虫上。
“沈念,你看!”顾俢霖突然指着夜空。猎户座腰带的三星在云层间隙闪烁,一颗流星拖着尾焰划过天幕。沈念下意识闭上眼睛许愿,再睁眼时,发现顾俢霖不知何时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远处传来保安巡夜的脚步声,两人慌乱起身,顾俢霖慌乱中碰倒的望远镜却被沈念稳稳接住。四目相对的瞬间,少年耳尖通红,伸手想帮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又在半空僵住。沈念突然踮脚,将他衣领上沾到的草叶轻轻摘下,指尖相触的刹那,远处居民楼的万家灯火突然变得模糊,唯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冬日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沈念裹着围巾缩在教室角落,看着顾俢霖被一群女生围在窗边讨论篮球赛海报。他笑着回答问题时露出的虎牙,让她想起那晚湖畔闪烁的星光,可手机里哥哥博嘉意刚发来的消息却像冰锥刺进心脏——"下周回景川,想见见那个总送你回家的男生"。
放学铃声响起,顾俢霖熟稔地接过她的书包:"今天徐姨做了糖醋排骨,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沈念垂眸避开他的目光,任他将自己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取暖。小区楼下,博嘉意倚着黑色轿车等候,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人交叠的手时骤然变冷:"顾同学,很闲?"
顾俢霖挺直脊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围巾传来:"嘉意哥,我和沈念......"
"沈念该回家复习了。"博嘉意直接打断,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沈念被推搡着坐进副驾,隔着车窗看见顾俢霖站在雪地里,身影被路灯拉得单薄又倔强。
深夜,沈念被客厅争执声惊醒。博嘉意的声音穿透房门:"他不过是个靠体育特长升学的学生!爸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绝不能让你和这种人......"徐姨的劝阻声、瓷器碎裂声混在一起,沈念攥着顾俢霖送的星星灯蜷缩在床角,玻璃罩上的荧光星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次日清晨,沈念在校门口拦住顾俢霖。少年眼下发青,却仍笑着举起早餐袋:"热豆浆,加了你最爱的......"
"以后别送我了。"沈念后退半步,书包带在掌心勒出红痕,"我哥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看着顾俢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转身跑进教学楼时,听见身后传来豆浆摔在地上的闷响。
篮球赛当天,沈念躲在观众席最后排。顾俢霖在球场上横冲直撞,几次摔倒又爬起,汗水混着鼻血染红了球衣。当他投出那记决定胜负的三分球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寻找她的目光,而是直接走进了更衣室。
深夜,沈念收到林白恩发来的视频。画面里,顾俢霖醉醺醺地抱着篮球坐在操场,对着夜空喃喃自语:"沈念,你看,这次三分球......投进了,为什么篮筐里......没有你?"她握着手机的手不住颤抖,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却比初雪更冷。
深夜的视频画面在沈念眼前不断循环,她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手机突然震动,是博嘉意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在家等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沈念机械地换好衣服走下楼。博嘉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杯咖啡,见她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念坐下,盯着咖啡杯里漂浮的泡沫,不敢看哥哥的眼睛。博嘉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昨天在球场,我看到顾俢霖了。”沈念浑身一僵,却听他继续说,“他受伤了,下场后一个人坐在更衣室,发着高烧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沈念猛地抬头,眼中蓄满泪水:“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博嘉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念念,你知道爸妈走后,我最怕什么吗?我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伤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沈念面前,“这是顾俢霖昨天找我时给我的。”
沈念颤抖着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顾俢霖因长期高强度训练,膝盖旧伤复发,却坚持要打完联赛。信纸背面,是少年熟悉的字迹:“嘉意哥,我知道自己现在不够好,但请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会努力学习,也会保护好沈念,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
泪水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字迹。博嘉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沈念的头:“是哥哥太固执了。其实那天在楼下,看到他下意识把你护在身后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沈念抬起头,满脸泪痕:“哥,我真的很喜欢他。”
“去吧。”博嘉意笑着说,“篮球赛颁奖仪式,应该还来得及。”
沈念抓起外套冲出门,寒风中,她拼命向体育馆跑去。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体育馆大门时,正看见顾俢霖一瘸一拐地走上领奖台。听到台下熟悉的呼唤声,他猛地转头,在看到沈念的瞬间,眼眶瞬间红了。
颁奖结束,沈念跑到顾俢霖面前,看着他膝盖上的绷带,心疼得说不出话。顾俢霖却笑着把奖牌挂在她脖子上:“我的奖杯,应该属于最亮的那颗星星。”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沈念的手被顾俢霖轻轻握着,温暖而坚定。远处,博嘉意倚着车,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扬起欣慰的笑。
夜幕降临,沈念站在阳台上,看着满天繁星。手机震动,是博嘉意发来的消息:“以后,就让他和我一起,做守护你的星光吧。”沈念抬头,猎户座的三星在夜空中格外明亮,就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永远照亮她前行的路。
颁奖仪式结束后的体育馆逐渐空荡,沈念攥着奖牌的手心沁出薄汗,望着台阶下瘸着腿收拾背包的顾俢霖。少年垂着头,发梢遮住眉眼,动作机械地把绷带往运动包里塞。
"顾俢霖!"她的声音在空旷场馆里回荡。少年只是顿了顿,继续低头整理东西,喉结动了动:"奖牌你留着吧,就当两清。"
沈念的指甲掐进掌心:"你的膝盖...还疼吗?"
"老伤了。"顾俢霖背起包,始终没看她的眼睛,"你哥说得对,我们不是一路人。以后别来球场了,省得麻烦。"他转身时带起一阵冷风,刮得沈念眼眶发酸。
她追了两步又停住,看着少年一瘸一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白恩发来消息:"他今天打封闭针上场的,你快去看看啊!" 眼泪瞬间砸在奖牌上,沈念突然想起刚才顾俢霖系鞋带时,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鞋带。
深夜的小区人工湖畔,沈念抱着保温桶找到蜷缩在长椅上的顾俢霖。少年的校服外套盖在腿上,额头发烫,却还在对着夜空喃喃自语:"三分球进了...为什么她还是走了..."
"顾俢霖你这个混蛋!"保温桶重重砸在石桌上,惊飞了岸边的野鸭子。沈念蹲下来狠狠擦掉他脸上的冷汗,"打封闭针不要命了?我哥都同意了,你还在这装什么鸵鸟!"
少年迷茫地睁开眼,在看清是她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沈念...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滚烫的泪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我真的好怕,怕自己不够好..."
沈念的眼泪决堤而下,扑进他怀里:"傻子,我从来都只要你。"她攥紧他汗湿的衬衫,"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着,听到没有?"顾俢霖颤抖着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