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刚洒进永和宫的院落,几株海棠开得正好,露珠凝在粉白花瓣上,微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青石台阶上。愉妃早早起身,坐在窗前铜镜前面梳妆,玉兰站在身后为她梳着头发,低声闲话家常。
殿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小太监:永和宫太监 “愉妃娘娘,五阿哥来请安了!今儿可比往日早了一个时辰呐!”
愉妃握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带着几分讶异,对着铜镜浅浅一笑。

“这永琪,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莫不是夜里睡得不安稳,醒得早了?”

“玉兰,你瞧瞧,这孩子最近可有什么异样的风声传出来?”

玉兰:永和宫掌事宫女 “回娘娘,倒不曾听闻什么大事,只是昨日五阿哥在漱芳阁那边,同还珠格格闹得很不愉快。”
话音落下,殿门被轻轻推开。永琪一身石青色团龙常服缓步走入,小桌子捧着食盒,安静候在门外。
永琪望向梳妆台前的愉妃,前世她年老病弱的模样猛地浮现在脑海,鼻尖一阵发酸。他快步上前,恭敬跪下,额头轻轻磕在金砖地上。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夜里睡得可踏实?身上可有哪里酸胀不适?今早可有用过一点吃食?昨日送来的燕窝粥合不合胃口?”
愉妃连忙回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永琪,又惊又好笑。

“快些起来,地上冰凉,可别冻坏了膝盖。额娘一切都安好。倒是你,往日不到将近午膳绝不肯动身,今日怎么这般积极?”

“从前是儿子懒惰不懂事,往后不会再那样了。”
永琪站起身,直接从玉兰手里接过玉梳,绕到愉妃身后,小心翼翼地梳理长发。

玉兰:永和宫掌事宫女 “五阿哥,万万不可,梳头这种粗活交给奴婢就好。”

“无妨,伺候自己的额娘,哪里谈得上粗活。玉兰姑姑,去安排早膳吧。我特意带来了枣泥山药糕,知晓额娘爱吃。”

玉兰:永和宫掌事宫女 “嗻,奴婢这就去准备。”
愉妃透过铜镜打量永琪,少年眼底褪去往日的浮躁,透着一股老成。她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

“永琪,你老实和额娘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今日一言一行,和从前判若两人。”

“额娘不必担忧,儿子没有惹出祸事。只是昨夜静下心细细思索,想通透了许多道理。”

“以前儿子太过任性,屡屡惹您生气操劳。从今往后,我只想好好孝顺您,弥补从前的过错。”
愉妃转过身,握住永琪的手掌,指尖摩挲着他手上薄薄的茧子,眼眶微微泛红。

“你的心意额娘自然欣慰。可额娘心里实在忐忑,就怕这份坚持只是一时新鲜,过上几日便故态复萌。”

“额娘,难道您还信不过儿子吗?”

“不是不信,只是伤怕了。一次次满怀期待,最后换来失望,这种滋味不好受。”
永琪心口一紧,前世母妃绝望的眼神挥之不去。他单膝跪在愉妃膝前,神色无比郑重。

“儿子在此向您保证,往后一定刻苦读书、勤练骑射,收敛心性,不再肆意贪玩。必定竭尽全力,让额娘可以安心享福,不再为我劳神落泪。若是违背誓言,便叫我……”
愉妃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慌忙打断。

“快不要讲这些不吉利的话!额娘信你便是!赶紧起来吧。”

“你能够懂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慰藉。”
永琪顺势起身,轻轻挽住愉妃走到桌边落座。

“小桌子,把食盒拿进来,将点心羹汤摆上桌。”
小桌子快步进来,把枣泥山药糕、百合莲子羹、翡翠烧麦一一摆放妥当。永琪舀好一碗莲子羹,吹凉之后放到愉妃手边。

“额娘尝尝,这枣泥糕选用的是苏州进贡的金丝小枣,甜而不腻。”

“口感的确绝佳。好孩子,你也坐下来一同进食,别只顾着照料我,饿着自己。”
永琪在一旁坐下,安静看着愉妃用膳,前世种种遗憾在脑海盘旋。愉妃一边小口吃着,一边试探着开口。

“说起正事,昨日听闻你同还珠格格闹翻了,可是一时置气?”

“额娘消息倒是灵通。并非赌气,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你从前为了她,什么劝阻都听不进去。如今当真能够放下?”
永琪望向窗外飘落的海棠花瓣,语气坚定。

“可以放下,也必须放下。”

“还珠格格生性洒脱,本就不适合深宫束缚。从前我不过是贪恋热闹,才一门心思围着她打转。如今我明白,最该珍惜的是身边至亲。”

“额娘养育我长大,手足血脉相连,皇阿玛寄予厚望。这些远比短暂的儿女嬉闹重要万分。倘若分不清轻重,我便不配做爱新觉罗的后人。”
愉妃满心宽慰,抬手轻抚永琪的脸颊。1
永琪开窍孝顺太好啦

“十五年了,额娘总算等到你开窍的这一天。我不求你日后多么风光显赫,只求你平安顺遂,守住本心就足够了。”

“儿子记下额娘的叮嘱。以后闲暇之时,我便来永和宫陪伴您,为您排解深宫寂寞。定要让额娘成为全大清最享福的母妃。”

“就你嘴甜。抓紧吃东西吧,再磨蹭去尚书房可要迟到,若是被傅先生责怪可就不妙了。”
永琪点点头,安静用完早膳。辞别之时,他走到殿门口猛然回头看向廊下的愉妃,深深躬身。

“额娘,今晚下学我再来陪您用晚膳,您若是有想吃的东西尽管告诉我。”

“不必特意张罗,你能来我就很高兴。路上慢行,切勿奔跑出汗,小心着凉。”
永琪大步离开永和宫,小桌子提着空食盒紧跟在后。

“主子,今天愉妃娘娘笑得可开心啦!许久未曾见过娘娘这般舒心了!”

“今日只是一个开端,往后每一天皆是如此。”

“那还珠格格那边,咱们真的彻底不再来往了?好些太监宫女都在暗地里打赌呢。”

“她自有属于她的归宿,往后与我再无瓜葛。”
永琪一路向前走去,挺拔的身影没有一丝迟疑。行至御花园拐角,迎面撞见从慈宁宫出来的永璜。

“五弟今日来得很早啊,瞧你气色甚好,可是遇上什么喜事?”

“大哥安好。方才我去永和宫陪额娘用了早膳。”

“属实难得。从前你的心思全都放在玩乐之上,如今倒是懂得体恤愉妃娘娘了。”
永璜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闲谈。

“昨日你和小燕子撕破脸面的事情传遍宫里。老八一众弟弟还在打赌,赌你撑不过三天便会回头。”

“任由他们去议论,时日一长自然能见分晓。”

“为兄很好奇,是什么缘由让你转变这么大?之前谁劝你都听不进去。”

“我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梦里选择了错的道路,连累了所有真心待我的人。梦醒之后,我不愿重蹈覆辙。”
永璜闻言略微一怔,拍了拍永琪肩膀。

“能够迷途知返便是幸事。之后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找我,亲兄弟之间不必见外。”

“多谢大哥,有您这句话,我心中踏实不少。”
二人走到尚书房门外,屋内读书声此起彼伏。永璜率先踏入房间,永琪紧随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铺开书卷提笔书写。窗外海棠缓缓飘落,阳光暖洋洋洒落。永琪写下:今日起,日日皆是新我。过往旧梦,皆作前尘。他抬眼望向辽阔蓝天,心中再无牵绊,此生重来,步步算数,步步不悔。
午后课业结束,永琪收拾好书卷准备离开,永璇一溜烟跑到他身旁。

“五哥,听闻你今早又是去永和宫尽孝,还亲手给愉妃梳头,这件事现在可是传遍整个皇宫咯!”

“不过是尽一份孝心罢了。怎么,八弟很是好奇?”

“我可没有闲心羡慕你!三日后骑射比试可要来了,与其花时间讨娘娘欢心,不如多练练功夫,免得输给我之后丢面子!”

“比试自然全力以赴。倘若我输了任凭处置。可若是八弟落败,那坛珍藏三十年的老酒,可得拿出来分给诸位兄弟品尝。”

“哼!你就等着输吧!到时候看你如何收场!”
永琪淡淡一笑,径直朝着练武场走去。途经长廊,看见晴儿独自立在廊边看书,一旁放着已经放凉的茶水,看样子等候许久。

“五阿哥这是打算前往练武场练习骑射吗?”

“正是。晴儿怎么独自待在这里,不去慈宁宫的暖阁歇息?”

“暖阁里面闷得慌,出来吹吹风。估摸快要下学,便在此稍作等候,正好遇见你。”

“既然巧遇,不妨一同散散步。练武场边上的海棠花开得繁盛,景色很不错。”
晴儿合上书册,缓步和他并肩前行。

“正好我有话想问问你。老佛爷今日提起了你,夸奖你如今懂事稳重。愉妃娘娘今日见到你,想必十分欢喜吧。”

“额娘的确很高兴,只是提起从前,她难免唏嘘感慨。回想以往,我亏欠她实在太多。”

“愉妃娘娘一生淡泊,唯一牵挂的便是你。你如今能够常常陪伴她,她悬着的心也能够放下了。”

“不光是额娘。往后我会珍惜每一个真心待我的人。从前错过、辜负的情谊,这一生,我一一弥补回来。”
晴儿脚步顿了一下,飞快瞥了永琪一眼,迅速垂下眼帘,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不过随口闲聊几句,何苦说得这样深沉。”

“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永琪伸手拨开横在道路上的海棠花枝,给晴儿让出通路。两个人慢悠悠穿行在花影之下,微风拂动衣摆。永琪目光坚定,心底暗暗笃定,余生漫长,步步皆算,步步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