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你们相处看起来很正常，当然正常，就是不正常也得正常，并且会一直正常下去，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并且很擅长这么做。我只是……呃！我只是希望有些事情不要那么正常……也不是这个意思，哦，可能是我不正常了。”

宋立竹去车棚推车子，白槿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在我身侧唠叨，比比划划的。她侧着身子走路肢体动作还这么大居然走得挺平稳，可比我动不动平地绊好太多了。她说话如此没有条理倒不是她不正常，相反，白槿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正常的一个，可惜现在周围都是人，我不能纠正她错误的自我认知。白槿对于我和宋立竹的关系有一种隐秘的危机感，她洞察力很强，一定有什么我没注意到的东西放大了这种危机感。

我说宋立竹天天课间去看男生时白槿说感情是她自己的事，又没对那个男生造成什么困扰，让她自己慢慢追去吧；我说体考结束我被班主任训话白槿除了一句“为什么不去找班主任解释清楚”外也没表达过多的不赞同；我说宋立竹和我情况类似时白槿流露出一丝同情，说是应该顺手带带，能帮一把是一把；我说宋立竹告诉我她在梦里把我们那个五十多的语文老师占有了时白槿做出了和我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的困惑表情；我把宋竹的解释转述给她听时她还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当我说宋立竹每节课间生拉硬拽着我路过语文老师办公室时，白槿开始皱眉了。

我知道白槿在担心什么，白槿肯定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做什么。宋立竹比我们一开始估计的那一小部分还要一小部分，我一边觉得她很可怜想薅她一把一边又好奇如果我放任不管她最后会长成什么样子。

宋立竹也不能说她人情世故一点不懂吧，至少她这个年纪不应该这么天真。我上厕所回来迎面撞上专门从教室跑出来找我的宋立竹，看着她那阴得能滴出墨来的脸我还以为怎么了，还没等我问她就特生气地说她妈妈答应给她买东西结果没买。她所有言行都透露出一种和年龄严重不符和长相十分相符的清澈感，没什么花花肠子，至少“对家长的承诺抱有期待”这种情况最晚最晚发生的时间也应该在一年级，再大点还这么想就不正常了。宋立竹给我一种很好忽悠的感觉，我没有试图忽悠过她，想这么做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别说我了，手机语音助手都能给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宋立竹已经天真到了能让AI带着走的程度了。

天真是残忍的近义词。宋立竹的天真把她保护得很好，也让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明确的认识，尤其是她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会对他人造成困扰，这正是白槿对于这段关系不看好的原因。天真者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理所当然，这会让他们看上去有点傲慢，其实他们只是没长那个脑子。天真加上外倾的性格很容易合成出一个烦人的体质，这听起来和我极差的代入感有一定适配度，没准宋立竹是什么地球online新手指导也说不定，每次一碰见她就会强制触发任务。虽然任务内容一点用没有但是任务描述还是有些吸引力的，目前为止新手教程的强制性不高，看看任务描述也算个乐子。

上一阶段那个我没怎么参与的任务随着下一个任务的开展自动告一段落，任务内容没变，任务对象换了。该说不说支线任务就是随便，说换就换了。主线由于多方原因进程缓慢，支线因为换太快飞速发展。宋主竹倒是不念叨那个男生了，她主要纠结以后怎么面对语文老师。我不是很理解她的纠结，一个梦而已。她追男孩的时候忙着给自己制造机会没功夫搭理我，现在下课铃一响她第一时间找到我，扭扭捏捏地表示语文课上根本不敢抬头。正巧上回考试重新分组把班里最调皮的俩男生分我组里了，一个五号一个六号，左右护法，跟刚从五行山下脱身的孙猴子似的，一点不让管。我是能说，关键他们谁也没有戴着紧箍咒。每天应付来自东西两线的精神攻击的同时还得防备物理伤害，没空管宋立竹死活，希望她能找到个像伽罗的男孩子，或是再做个梦，在梦里把自己说服了。

我带过那么多孩子，还没见过像他们这么倔的，尤其是那个六号。一般的小孩你不搭理他时间长了他觉得无聊了自己就不招惹你了，我们组六号不一样，每天必有的对话内容就是“我真受不了你了，我要换组长。”“再坚持坚持吧，马上就要重新分组了。”“我不想再等了，一秒也不想跟你在一块呆着。”第一次听见我这么回时他还愣了两三秒，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到底在说什么，往后的对话越来越流畅了，六号吐字越来越清晰，每轮误差不超过五个字，中期引入了“我那个当老师的妈妈”这一变量，我都做好舌战大儒的准备了。我打架不一定能赢，但是吵架从没输过，常胜将军。我的论证思路非常清晰：首先，我没抢她儿子棒棒糖；其次，我没抢他儿子棒棒糖；最后，我没抢他儿子棒棒糖，简直太完美了。一直说已经告家长了，家长一直没来，也算是省去我不少麻烦。

告家长可能是在唬我，告老师倒是真的。五号早上一般来挺早，我到班前他早把前一天作业补完了，轻易逮不着他，也不是没人跟我反应过看见他在那疯狂补作业，因为不是亲眼看见的，也就没记他。六号不一样，十分嚣张地当我面补。我有一个特殊的名单专门为特别的人准备，他作为特邀荣誉嘉宾自然是榜上有名。就为这事跟他同组的一个多月里班主任找了我两回，问你和你们组六号私底下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我第二次从办公室出来时遇到了一脸娇羞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宋立竹，她又做了个关于语文老师的梦，这回更加露骨，我都想好如果她问“以后彻底无法面对语文老师了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时回什么了，没想到这个梦和她产生了用我现有的知识无法解释的奇妙化学反应，语文老师彻底取代了那个像小心超人的男生在她心中的地位。

真是惊喜。

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