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晚,长安作为影子跪在媚主子床前,告知她明日便是地杀决选。
长安早知城主姹萝给晚媚的胭脂下了毒,中了此毒的人入水便是瞎子,而长安推测,城主既然有意刁难,此次比试地点也应该定在寒潭。
而长安之所以不告诉晚媚,就是想让晚媚恨他从而生出一种速成的力量。
果然,第二日如长安预想的一样,在寒潭之上,姹萝位于高座,邢风给晚媚晚香等人讲此次比试是需要超长耐力的题目:众人跳下深潭中找寻,一块可着四个字的石碑,上岸告诉城主那四个字是何,即可升为地杀。
急功近利的晚香一跃而下,纵身湖中,可她只看见一块刻着虫二的石碑及悬崖上刻的葬琴崖。
而晚媚纯靠手摸来识别石碑上的字,她也找到了虫二两字,然而晚媚执意找其他两字,便是最后一个上岸的。
正当城主偏心,想判定只找到两个字虫二的晚香获胜时,晚媚通过城主的话揣摩人心,说出了“风月无边”四个字。没成想,竟丝毫不差。
姹萝诧异,竟让这晚媚给答对了,而晚媚的丝毫不差的答案,也得到了邢风堂主的极高评价:
邢风“好一个风月无边!”
邢风“这道题作为地杀决选,也不是第一次了,晚媚姑娘是这么多年以来,除姹萝城主和绝杀秋潋主子之外,第三个看到这答案的人。”
回到云璟馆的晚媚心情愉悦,与长安分享着今日那大胆的猜想,还心有余悸地提及方才经历的惊险时刻。
然而,经长安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姽婳城中那残酷的事实——十二名地杀只有一个空缺,却有着两名候补。
这意味着,不论如何,她和晚香最终只能有一人存活。刹那间,晚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这边,姹萝与邢风私密交谈,打算将公子交代的任务作为第二次的地杀考题,借此既可除掉晚媚,又可不得罪公子。
听竹院内,公子正在由月影服侍着服药,察觉窗外有人。公子就着刚才取自己心头血的簪子飞射出去,来人分秒便死透了。
公子(李嗣源)“想来一定是姹萝的人,很快就会被打扫干净的。”
月影“他们未免也欺人太甚!”
公子(李嗣源)“我娘蓝禾接管姽婳城,当初本欲扶持她唯一的徒弟,也是作为接班人培养的秋潋,来做这城主之位,只可惜事与愿违,秋潋心不在此。“
公子(李嗣源)”而姹萝野心勃勃,不放过任何机会,一心往上爬,那时的秋潋年龄也并不大,后来,我娘虽扶了姹萝做城主,但也毁了邢风,姹萝恨我娘,可武艺却在我娘之下,况且我娘还有先王做靠山,她就算想推翻听竹院,也无从下手。”
公子(李嗣源)”这几年我娘不知踪迹,又由我接管了姽婳城, 她觉得对她来讲,这是个机会,所以才时不时派人打探我的实力。”
公子(李嗣源)“秋潋是我娘所收唯一徒弟,但你猜姹萝为何不敢对她出手? 一来,是这么多年,她并不深知秋潋的实力到哪一步了,二来,既然秋潋没有做损她利益相关的事,自然相安无事,没必要撕破脸皮。”
公子(李嗣源)”怎么说呢?当初这城主之位,其实说到底,还是秋潋退让给她的,若是秋潋想,恐怕,她姹萝连这个争的机会都没有。”
公子看向月影说道:
公子(李嗣源)“你也早该习惯了吧?”
月影“但月影认为,公子不能再继续放任她了。”
公子(李嗣源)“我并不是我娘和秋潋,放心吧,在必要的时候,我会让她认识到这一点。”
月影(醋意浓浓) “公子,对秋潋是不是未免太过心软了?
公子(李嗣源)“月影,秋潋...并非不通人情,我相信,从小到大的情意,她是有的。”
月影望着眼前依旧为秋潋说尽好话的公子,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那萦绕在心头的复杂情绪,如同细密的丝线将她的心紧紧缠绕,让她只能低垂着头,默默无言,任由这份说不出口的滋味在心底蔓延。
/


转眼间,长安便护送晚媚来到彼岸殿,影子没有资格进入他便嘱咐晚媚,进去后不要多说多问。
晚媚与晚香皆在彼岸殿由月影分配,拿到属于自己的伞。
晚媚(向月影询问道)“这就是红魔伞吗?”
月影“现在还不能算,等你们的伞上开出地涌金莲,才是真正的红魔伞。”
初入彼岸殿,高空全数悬挂着红伞,场面艳美至极,晚媚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多问了一句:

晚媚“外面的伞,是还没有主人吗?”
而答案往往总是残酷的,月影回道:
月影“那些伞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了。”
/
月影去见了公子,将姹萝的一系列安排全数告知,并且表示,吹杏楼已经把所有沈墨和挂剑草的资料送去给了晚香,看来,晚香已经是姹萝的人了。
公子很清楚,姹萝一向喜欢强者,而晚香也的确更强,不过既然看在月影很喜欢晚媚,便可以把与挂剑草很相似的信香送给晚媚。
而秋潋这边,影子九思也早已回禀消息,地杀候补的晚媚和晚香,在寒潭比试中,晚媚一字不差全然答对,但偏心的姹萝,还是给二人分布了第二个任务重新比试。
秋潋“晚媚吗……”
秋潋“看来还是有几分聪明的。”
九思“城主还真是想了个好招,让她们新来的二人去完成这个任务,既不用得罪公子,还除去了这个碍眼的麻烦。”
/
之后,经过一番周折,晚媚拿到挂剑草终于平安回到姽婳城,来到吹杏楼向姹萝复命,而此时,姹萝正在做一幅人皮画,这可把晚媚吓得够呛。
因为晚媚无法下手杀害沈墨,最后还是晚香完成了任务,但如此一来,两人还是无法分出胜负。
于是,姹萝想出一个妙计,让晚媚和晚香的影子一决胜负,晚媚心软,因长安任务中毒,害怕长安受伤,便不战而承认落败。
因晚媚心软没有完成任务,姹萝便执意要采取责罚,就连月影求情也无济于事,姹萝态度坚决,甚至放出话来,除非冬日打雷,晴天落雪,自己才会收回成命。
一旁静立的公子未曾多言,却悄然运起内力。
刹那间,天色骤变,乌云如墨般蔓延开来,沉闷的雷声在天际低吟,随之而来的,竟是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
公子此举,自有一番震慑之意。姹萝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再肆意妄为,只得恨恨地收回成命,不再追究晚媚的过失。
公子(李嗣源)“晚媚、长安,以戴罪之身,继续候补地杀。”
经此一事,姹萝对公子更是恨得牙痒痒,刑风倒是不急不躁,只要是人,就难免会有弱点和软肋,公子也一定如此。
/
这边 ,长安中的毒非常奇特,而且几乎无药可解,在姽婳城,任务失败的人,是不配用药的。但晚媚担心长安的生命安全,便还是不顾一切要去寻找解药。
孤身一人来到碎骨子轩,却被看管碎骨子轩的老高头拒于千里之外。
没有办法的晚媚,只好来到听竹院,祈求公子救助长安。

月影来到殿外,看见晚媚跪在地上,便冷淡回道:

月影“听竹院不会救你的影子,你回去吧。”
月影“中了七杀之毒,死得会很痛苦,如果你不敢杀他,就切开他的气管,这样他会好受一些。”
晚媚(疑问)“你怎么知道他中的是七杀?”
月影“姽婳城到处都是千瞳,谁都藏不住秘密的。”
晚媚(着急) “我不能让他死!”
月影“如果你杀了沈墨,自然会有解药作为奖赏,你若要怪,就怪自己的心不够狠吧。”
晚媚(心急)“月影姑娘,求求你了,救救他吧!”
月影(见晚媚低三下四求人的态度,只回道) “从小到大,你应该求过很多次菩萨,菩萨有帮过你吗?”
月影“做人,最没用的就是对人下跪。”
说完,月影刚要转身离去,可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定在了原地。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淡淡地说道:
月影“如果,真想救你影子,有一人或有法子,她是姽婳城的医毒圣手……绝杀秋潋。”
最终,月影仍是嘴硬地松了口,但至于秋潋救不救,那便不再由她来操心,至少,自己已是仁至义尽。
晚媚(感激涕零,向月影叩谢一拜之后,转身离开去绝杀院求秋潋去了)“多谢月影姑娘!”
——————————
屋内,秋潋轻抚琴弦,一曲《芳菲落尽梨花白》缓缓流淌而出。
每一个音符都似带着梨花瓣的洁白与哀愁,在空气中悠悠回荡,仿佛诉说着一段已被时光掩埋的故事。
此曲奏响,曲音哀婉至极。秋潋指尖跃动,或轻或重,或缓或急,那琴音仿若被赋予了生命一般。
高潮之处,琴音激昂高亢,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又似汹涌波涛拍岸而起,直叫人血脉偾张、热血沸腾;低潮之时,琴音却又轻柔得如同夜幕下的潺潺溪流,缓缓淌入心田,使人仿若置身于幽静山谷之中,内心宁静得如同一泓止水。
这情绪于瞬息之间急转直下,恰似命运无常的捉弄,那深深的无奈之感透过琴音丝丝缕缕地蔓延开来,令听者无不为之动容,闻之落泪。
秋潋抚琴之际,最厌恶的便是被人无端打扰。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之上,每一丝韵味都在这方寸之间流淌,此时若有杂音闯入,对她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冒犯。
一曲终了,余音尚在空气中袅袅回荡。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散,九思才如梦初醒般,小心翼翼地从旁侧走出,带着几分敬畏与迟疑,轻声上前禀报。
九思(拱手作揖)“主子,地杀晚媚跪在外面。”
九思“她是来为她的影子求解药的,长安中了七杀之毒,必死无疑。”
秋潋“晚媚……”
秋潋“去转告她,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还是让她早早给她的影子准备收尸吧。”
九思“是!”
而跪在门外的晚媚,听闻此曲之时,心绪仿若被琴音丝丝缕缕地牵引着。
说不清是急于拯救影子长安的心切,还是自身那难以言喻的心境使然,在这袅袅琴音之中,往昔十几年的岁月画卷于脑海徐徐铺展。
那些不公与悲惨遭遇如汹涌潮水般涌来,每一幕都紧随着琴音的抑扬顿挫,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房。那琴音时而高亢,似是在为她的过往愤懑呼号;时而低沉,仿佛又在默默诉说着无尽的哀伤。
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悄然顺着脸颊滑落,与琴音一同谱写着一曲无声的悲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为她心中的苦痛吟唱。
当九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晚媚仿佛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她慌乱地抬起手,匆匆拭去还挂在脸上的泪滴,像是想要抹去刚刚那片刻的脆弱。
九思“晚媚姑娘,你走吧,主子不会救你的影子。”
九思“完成任务是你的职责,至于谁死谁活,各凭本事。”
晚媚“不要……求秋潋姑娘救救他吧!他不能死的,他是为了我,才会中毒的。”
说完,开始不停磕头,想要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求其救命。
九思(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晚媚) “主子的心意是不会收回的,你还是回去吧。”
就在此时,秋潋迎面缓缓踱步而出。她淡扫一眼跪在下方的晚媚,那目光似有若无,带着几分疏离与清冷。九思恭敬轻唤一声主子,声音恰似这庭院中的微风,轻柔而不失礼数。
跪在地上的晚媚,轻轻抬起眼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色裙摆,宛如冬日初雪,纯净而圣洁,自上而下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随着视线慢慢上移,终于看清了眼前女子的容貌

——她的美,并非艳丽夺目,而是如诗如画:
细眉如远山含黛,双眸似星子闪烁于幽潭之中,流转间尽是灵动与聪慧。发髻简单地挽起,仅用一枚小巧精致的金饰点缀其间,更显其不染纤尘的气质;耳畔垂落着一对金白相间的耳环,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为这绝世佳人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她就像一颗被沧海遗落的明珠,又似一位遗世独立的北方佳人,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这一刻,同为女子的晚媚,既有羡慕又有欣赏,只觉她有一种特殊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肌肤白皙如雪,漂亮得柔弱而典雅、温婉而动人,容颜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素,刚好担得起闭月羞花之貌。
秋潋“你能找我,就说明背后一定有人在指点于你,说吧,是谁让你来找我的?”
还不等晚媚反应回答,秋潋接着快先自答道:
秋潋“是听竹院?”
晚媚“是月影姑娘让我来找秋潋姑娘的,她说秋潋姑娘是姽婳城的医毒圣手,你有法子可以救长安。”
秋潋本以为她会说是公子,可出乎意料的是,答案却是月影。想来,月影面对这小姑娘时,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未能彻底狠下心肠。这般柔软的心绪,在冷峻的外表下,竟也藏着几分不忍与怜惜。
秋潋“七杀之毒,我能解……”
晚媚(磕头道谢)“谢谢秋潋姑娘……谢谢。”
秋潋“你不必急于道谢,因为我话还没有说完,七杀之毒,我是可以解,但是……我是不会救你的影子,所以,你也不用白费功夫了。”
秋潋仅听闻公子带回了一位名叫晚媚的女子,想起不久前的地杀寒潭比试,心中泛起些许波澜——那场比试中,晚媚脱颖而出,成为了继她与姹萝之后,第三个答对谜题之人。
这份聪慧本应令她生出几分好奇与欣赏,然而……秋潋并非是热衷于管闲事之人,对于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甚至可能招致非议的外人,实在没有出手相助的理由。
虽不惧姹萝,却也不想无端卷入是非漩涡之中。她深知,在这姽婳城之中,每一步都需谨慎权衡。
说完,她抬脚欲转身离去,却又缓缓停住了脚步。毕竟,是月影指引来此的。然而,一旦说出口的话,又怎可能轻易收回?
此时此刻,与其让晚媚就这样徒劳地跪在这里,不如让她重返听竹院——公子除了她之外,是最有办法解毒的人了。
秋潋“与其在我这里长跪不起,不如你想想在听竹院怎样打动公子。”
在对晚媚说出那最后一番饱含深意的忠告后,秋潋没有丝毫停留,决然地迈步进屋。九思默默地跟随在身后,步伐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