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寻心低下头看着那只手,把它轻轻包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窗外的天快要黑了,最后一缕橘色的光落在病房的白色床单上,像一块温暖的补丁,打在了这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裂缝上面。谁对谁做了什么,谁欠了谁什么,那些东西像雾气一样缠绕在他们周围,暂时看不清,但也没人想去看清。 人世间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往前走。不是说那些问题不存在了,而是所有的问题加在一起,也没有此刻掌心里这一点温度重要。

阳光从病房的窗户倾泻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铺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星烁把最后一件个人物品塞进背包,拉好拉链,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等她的寻心。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她的出院手续单,正微微侧着头看走廊里的指示牌,阳光落在他侧脸的轮廓上,干净得像一幅画。

“看什么呢?”

寻心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 星烁笑了笑,撑着拐杖站起来。盆骨的骨裂恢复得比预期好,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但医生还是嘱咐要少负重、多休息。寻心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她的背包接过去挂在肩上,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胳膊,没有用力,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接住她的姿态。

“办好了?”

星烁问。

“嗯,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的小护士冲他们挤了挤眼睛:

“星烁姐,出院了记得常回来看看我们啊!”星烁笑着点头,寻心也礼貌地朝护士们微微颔首,引得几个小护士捂着嘴笑成一团。

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空气带着初夏的气息,有青草被阳光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干燥的、微微发苦的香味。星烁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冬眠里醒来。

“我们现在去哪?”

她问。 寻心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那个左边的酒窝又出现了:

“先去吃饭,然后带你去看我写歌的地方。”

星烁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当然知道他说的“看”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参观——他写歌的地方是他最私密的空间,除了他的制作人,没有人进去过。

“你确定?”

她故意板着脸,

“我可是会把你的灵感偷走的哟。”

“偷吧,”

寻心笑着说,

“偷走了你就得负责帮我写新的哈哈。”

星烁没忍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星烁和寻心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他们聊音乐、聊创作、聊各自对一首歌的理解,常常从下午聊到天黑,从天黑聊到深夜,还觉得意犹未尽。星烁发现寻心对音乐的理解远不止“唱得好听”这个层面,他能从一段旋律里听出作曲者当时的情绪状态,能分析出每一个和弦背后隐藏的情感走向,他甚至能从一首歌的编曲里听出乐手是在哪个城市录的音——

“北京的低频环境不一样,地铁的震动会影响到录音的底噪”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星烁看着他,心里那个叫做“喜欢”的东西像是被浇了一壶热油,呼呼地往上窜。

而寻心也被星烁的才华惊艳到了。他把以前写了一半就搁置的几首曲子拿给她看,她只花了三天就把所有问题都理清了,填的词既有画面感又有情绪张力,有一句写的是

“我们像两粒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降落之前不知道会遇见”

寻心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星烁说:

你才是我一直盼望能来到我生活的写歌人

到了第三周,星烁已经可以丢掉拐杖慢慢走路了。她开始恢复工作——给几个固定合作的平台供稿,写网文的更新,偶尔接一些作曲的零活。一切都像是一条被重新疏通的河流,缓缓地、平稳地向前流淌。 她以为这条河会一直这样流下去。 那天下午,星烁接到了公司主管的电话。主管的语气比上次更客气了,客气到不像是跟一个员工说话,更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小星啊,公司最近业务调整,你负责的那个板块要整体裁撤了。这是董事会的一致决定,我也很为难。你的离职补偿会按照劳动法给足,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来公司办一下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