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别样情感（15）

寻心从涵洞里爬出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好的——衣服烧焦了、湿透了、撕烂了，头发半焦半湿贴在头皮上，赤着一只脚，脸上脖子上全是血痕和烟灰。他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想到了那一家三口。 他转过身，看到女人正扶着渐渐恢复意识的丈夫慢慢坐起来。男人的脸色还很差，嘴唇发紫，但眼睛已经能看清东西了。他看到寻心走过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微弱：

“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一家，你是英雄……”男人说

寻心愣住了。

“不是，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清楚真相——是那家人的尖叫把怪兽吸引过来的？还是他逃跑的路线正好把他们卷了进来？或者说，这一切的起因是医院里一个女孩为了摆脱另一个女孩而策划的一场荒唐的骗局？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了，”女人接过了丈夫的话，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满满的敬意，“你带着我们往那个恐龙雕像那边跑，你是故意的吧？引那个怪物去跟雕像打架，好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你太聪明了，而且很勇敢。”

孩子仰着脸看着寻心，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叔叔是超级英雄！”

寻心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这三张真诚的、充满感激的脸，所有的解释都像石头一样沉到了胃里。他最后只是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涩，但那苦涩在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里，被折射成了某种别的什么东西。 他没有解释。

当寻心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星烁正坐在床上，手里攥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始终没有发出去。她已经看了好几遍新闻推送——“迷雾丘陵疑似出现不明生物，现场发现烧焦车辆残骸”。那辆车她见过，是寻心的。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着一个可怕的念头：他死了。被怪兽吃了。因为她的蠢主意，他被一头来自外星的怪物撕碎了，连尸体都不会剩下。

所以当浑身是伤的寻心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星烁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不是因为他的样子可怕，而是因为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然后寻心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回来了”

星烁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不是慢慢的流泪，是整个人像决堤一样，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是我害了你，想说你骂我吧你打我吧你怎么对我都行，但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串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寻心走到她床边，坐下来，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

“你是不是在考验我？”

他问。 星烁的哭声顿了一下。她透过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疑惑。他看起来是认真的——他是真的以为，星烁让他去迷雾丘陵拍照，是为了试探他愿不愿意为她做一件危险的事。

“你成功了！你让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在乎你，因为你很在乎我……对不对？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但我好像……就是会被这种奇怪吸引。”

星烁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真相就在舌尖上——不是的，是我为了赶走你才骗你去的，是孟晚棠逼我的，我甚至想过让你被怪兽袭击然后住院，我坏透了，你该恨我的。 但寻心的手还放在她的头发上，他的体温从指尖传过来，暖暖的，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冬天里晒过的太阳。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谎言，往后一步是失去。她不知道该往哪边倒。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伸出手，紧紧地攥住了寻心的衣角，像是怕他从眼前消失一样。那个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大得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