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下来,疯狂地翻自己的口袋。钥匙、手机、几张零钱、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 他看了看脚下——干枯的落叶、风干的蕨类植物、一层又一层的枯枝败叶,堆积得像一张干燥的厚地毯。他蹲下来,拇指拨动打火机的滚轮,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朝面前的那片枯叶伸了过去。

火势比他预想的更快。干燥的植物像是渴了很久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火苗,火焰沿着地面蔓延开去,浓烟滚滚升腾。寻心后退了两步,以为这下总该挡住了——任何生物都怕火,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但风向偏偏在这个时候变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从背后推过来,火焰像一面被猛然展开的旗帜,朝他反扑过来。寻心感觉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袖子着了,然后是衣领,头发发出焦糊的气味。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猛地扑倒在地上翻滚,但火焰没有熄灭——地上的枯叶本身就是燃料,翻滚只会让更多的干草粘到衣服上。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水潭,不大,但足够深。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朝那个方向冲过去,在衣服烧到皮肤的前一秒,纵身跳了进去。 冰冷的潭水淹没他的瞬间,火焰终于熄灭了。他从水里站起来,浑身湿透,头发焦了一半,袖子上还有几个冒着烟的破洞,活像一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逃兵。

但他没有时间喘息。怪兽站在水潭边上,那团幽蓝色的光从它身体内部的脉络里透出来,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它在等他出来。 寻心从水潭的另一边爬上岸,赤着一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一只鞋。他拖着湿透的身体继续跑,穿过最后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山脚下是一条土路,土路的那头是公路。

而那一家三口,正沿着公路的边缘慢慢走着。父亲走在最前面,母亲牵着孩子的手走在后面,他们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

“快跑!”

寻心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他们嘶吼,

“往那边跑!有东西追上来了!”

一家三口终于看到了他身后那片正在逼近的半透明巨影。母亲尖叫起来,孩子开始哭,父亲下意识地把妻女护在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他的手捂住胸口,眼睛里的神采像一盏被突然关掉的灯,整个人软了下去。 “爸!爸!”孩子尖叫着扑过去,母亲蹲下来拼命摇晃丈夫的身体,但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是高血压引发的急性症状——在极度的恐惧和刺激下,血压骤然飙升,身体承受不住了。

寻心跑到他们面前,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和旁边哭泣的母子俩,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弯腰去拉那个男人,男人很沉,拽了两下才拽动。女人终于回过神来,帮着一起拖,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拖着失去意识的男人往前跑,孩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跟着跑。 他们这样能跑多远?寻心知道答案。跑不远。 但就在他们筋疲力尽、脚步越来越沉重的时候,怪兽忽然慢了下来。

不是停下来,是速度明显降低了。它那层流动的身体表面微微收缩,那些发光脉络的亮度也暗了几分。它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某种试探和犹豫。 寻心喘着粗气抬头一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希望。

原来,公路的旁边是一个小型的社区公园。公园的草坪上立着一个巨大的电动恐龙模型,是当地某个开发商为了吸引看房客做的景观设施。那个恐龙模型大概有两人多高,按照某种兽脚类恐龙的等比例还原制作,虽然材质是玻璃钢和金属骨架,但躯体的线条、四肢的比例、甚至牙齿的形状都做得相当逼真。而此时,这个模型正在动——它的尾巴左右摇摆着,脑袋缓缓转动,嘴巴一张一合,配合着音响里发出的电子模拟吼叫声,栩栩如生。 在怪兽的认知里,那不是一个模型。它有限的感知能力只够判断出一个结论:那是一片领地上盘踞着的大型生物,和自己体型相当,且正在做出威慑的姿态。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