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嘈杂的声音从场馆方向涌来,演唱会已经推迟了。星烁不太确定。只看见很多人影在灯光下晃动,有工作人员,有安保,有闻讯赶来的警察。而在人群最前方,一个穿着素色衬衫的男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那人是寻心。他看着她脸上混着泥土的泪痕,看着她紧紧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屏幕还没灭,上面是她之前拍的柜门照片,密码锁的数字面板清晰可见。

他问了一同来到这里的星烁的亲属——安妮。又看见了这些,什么都明白了。

“是你……你冒险去找我的曲谱了?只为了制造接触我的机会?”

星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自己是去破坏曲谱的,想说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近他的阴谋。但她实在太疼了,而且艾籽新就蹲在旁边,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我……”

星烁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被一阵剧烈的疼痛吞没了。 寻心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在微微发抖,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到,

“我觉得我有责任,我会照顾你。一直到你完全好起来。”

星烁的意识在痛感和眩晕之间漂浮,但她听见了这句话。她的大脑在最后清醒的几秒里,把这个句子拆解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觉得你为他受了伤。 这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关系。 但她太累了,没有力气去纠正这个误会。而且她隐约觉得,也许从愧疚开始,也未必就是最坏的开端。人靠近另一个人的方式有一千种,她选了一种最愚蠢的,但她活着,而且他还在这里。

不远处,安妮正在拥挤的人群里站着,艾籽新的信号刚刚恢复,但红发歌姬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地面上那个从二楼摔下来的女孩和跪在她身边那个面色苍白的歌唱家,又抬头看了看被城市灯光遮住的星空。

天上还有亿万颗漂流孢子在宇宙中游荡,那个漏网的小东西还不知落在城市的哪个角落。但此刻,在这个街灯昏黄的小巷里,所有复杂的、精密的、宏大的算计都暂时停了下来,只剩下一个人握着另一个人的手,还有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谁也算不过命运。

安妮终于挤到了最前面,气喘吁吁地蹲下来看着躺在地上的堂姐,眼眶一下就红了。星烁感觉到了那道熟悉的视线,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 安妮俯下身去听。 她听到的是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你那个外星朋友……还挺厉害的。”

安妮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星烁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 这七天里,寻心每天都会来。下午三点,准时推开病房的门,手里要么提着一袋水果,要么拎着保温桶,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两个小时,跟她聊聊天,帮她倒水,削水果。他削苹果的手法一开始很生疏,皮削得断断续续的,到第四天的时候已经能一刀削到底了,苹果皮长长一条垂下来,像条红色的缎带。 星烁觉得这比任何偶像剧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