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 “我十五岁加入那个团伙。”

少女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夏晚 “父母离婚,没人要我。团伙里的姐姐对我很好,给我住处,给我饭吃,教我怎么做‘生意’。”

她顿了一下。
#夏晚 “你知道杀猪盘吗?”

那是什么?
#夏晚 “我们在社交软件上假装成漂亮的单身女性,专门找那些寂寞的中年男人。聊一个月,两个月,建立信任,谈恋爱,叫他们‘老公’……然后编各种理由要钱。家人生病了,自己要交学费了,投资失败了。有时候一次能骗几十万。”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安妮的眼睛。
#夏晚 “我做了两年。两年里骗过十七个男人。最多的那个,给他‘女朋友’转了一百二十三万,那是他准备给儿子买房的首付。”

安妮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缓慢下沉。
#夏晚 “大灾变之后,所有人都被迫公开真实住址才能统一转移。”

女孩继续说,声音开始轻微颤抖,
#夏晚 “我暴露了,那些被我骗过的人找到了我的新位置。他们不是来杀我的,只是想要回钱。可我拿不出来。那些钱早就被上面的人分完了,我只是个工具。”

她的手指抓紧被单。
#夏晚 “所以他们找上门的那天晚上,我骗他们去了城外那个烂尾楼。我说钱藏在那边,跟我去就拿得到。他们信了。三个男人,最小的三十二岁,最大的五十五岁。”

眼泪从她眼眶滚落,但她没有哭出声。
#夏晚 “那里没有氧气面罩。我提前准备了,他们没有。”

病房陷入死寂。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夏晚 “我跑了。”

女孩说,
#夏晚 “跑到安全区以后,我告诉自己那是意外。我没想过他们会真的跟去。是他们自己要去的。是他们太蠢。”

她的声音终于破碎。
#夏晚 “但他们都还活着。他们变成了那个样子——不是人,也不是兽,困在永远不会死透的躯壳里,只剩下恨。他们把团伙里其他人都杀了,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现在只剩我了。”

她看着安妮,眼泪无声地流。
#夏晚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我做了很坏的事,非常非常坏的事。我只是……不想再跑了。”

安妮沉默着。她看着这个女孩——不,应该叫少女——看着那双十五岁就被遗弃、十七岁学会诈骗、十九岁背负三条人命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狡辩,没有推卸,只有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也知道,有些错误,道歉没有用。 安妮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想说“我理解”,但真的理解吗?她从未经历过被遗弃的童年,从未在生存和道德之间被逼到墙角。她想说“那不是你的错”,但三条人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他们没有选择变成怪物,是他们选择去讨还被骗走的钱。

她想起平行宇宙里那个安妮说的话:

“善良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诚。”

可是,面对一个手上沾着血的人,真诚的善良应该是什么样子? 她感到胸口的万物之源碎片在轻轻发热,像在等待她的答案。等待她做出选择——接纳或转身,包容或审判。 艾籽新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莎莉姆在通讯器那头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在等。

安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扶起过摔倒的老人,拉住过奔向危险的莎莉姆,握住过生命垂危的陌生人。她一直相信,伸出手是不需要计算成本的。 但现在她知道了——善良不是没有成本,而是愿意承担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