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被侯公公呈给庆帝,在他翻阅期间,赖名成继续开口
赖名成“陛下,范闲出使北齐归来,向陛下提起,二殿下和长公主携手北齐走私一案,如果这是真的,那大批的银两都去了哪里?这十五名官员,都有大量的钱财来路不明,而且他们都与二殿下来往密切,这臣就要问了,这走私来的银两,二殿下是不是都用到了贿赂百官的身上!!”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重重砸下,方才还心虚低头的好几位官员,现在却都在义愤填膺似的说着“岂有此理”之类的话,许栖梧见状嗤笑了声
赖名成“陛下,臣恳请重查二殿下与长公主北齐走私一案!”
此话一出,许栖梧和范闲顿时高度集中,毕竟他们二人自打检蔬司一案开始,就都是为了现在这个时候做筹谋准备,而现如今,就要看看赖名成这把刀到底利不利,以及庆帝是否会同意
除了两人,御书房里还有好几人都密切关注着庆帝那边,等待他开口,但随着名单被关上,庆帝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李云潜(庆帝)“不准。”
仅仅两个字,便一下把范闲和许栖梧布下已久的棋局一把掀翻,棋子掉落的满地都是
赖名成“陛下三思啊!”
李云潜(庆帝)“走私一案查无实证,纯属揣测,这事儿,就到这。”
闻言,藏于书架后的范闲目光如炬,双眸深处似有熊熊怒焰即将实体化,炽烈的情绪几乎点燃空气。他的胸口急剧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如雷,透露出难以遏制的愤怒与不屈
而许栖梧称得上这个御书房唯一一个能和范闲情绪高度重合的人,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收紧,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
赖名成“陛下,实证也许就在眼前,范无救是二殿下的门客,重申范无救,一是人命关天可以查出真相,二是可以查出走私的端倪,请陛下恩准!”
庆帝还未开口,李承泽就迫不及待地附和赖名成
李承泽“查!查!说的太对了一定要查我一百个支持,至于范无救重申之事,我也支持,有赖御史在,抱月楼之事一定可以查个水落石出,还我一个清清白白!”
他这诡异的态度让赖名成疑惑侧目,但许栖梧心下了然,怕是和她之前猜测的一样,此时此刻,范无救应该已经死在刑部大牢里了,李承泽啊李承泽,落子真是又快又狠,她刮目相看
李承泽“陛下,儿臣还有一个念想,不吐不快,方才范尚书说了,抱月楼已经封了 ,儿臣着实有些担忧,抱月楼内歌妓、杂役少说有数十人,他们一样是大庆的子民,这抱月楼封了,他们今后该如何生计?何去何从啊?儿臣以为,这抱月楼之事是由范家起的,这些人也应该由范家来善后才是。”
李承泽说这段话时面露担忧,那急切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个为民担忧的好皇子,看的许栖梧是死咬着牙闭上了眼,她都在想,若是她真是一个只会领兵打仗的武夫,现在应该已经冲上去照这李承泽的屁股就是一脚吧
范闲“有道理!抱月楼善后一事我接着。”
李承泽“麻烦问一句,还做回老本行吗?”
范闲“那自然不会再做青楼。”
李承泽“那就太好了。”
李承泽一副非常关心此事的模样问着范闲,看的许栖梧是有些想掐人中,但她硬生生忍了下来,努力做到面色如常,她这个二表哥不仅下棋是把好手,恶心人的技术也是一流
李云潜(庆帝)“李承泽,传旨,禁足你半年……”
庆帝说到一半,跪在地上的李承泽不满地高声试图辩解,却被庆帝那不容置喙的声音压了下去
李承泽“儿臣!”
李云潜(庆帝)“自省其身。”
再不满这个结果的情绪,也在上座那位帝王的注视下熄了火,李承泽还是接了旨
李云潜(庆帝)“范建范闲。”
范闲“臣在。”
范建“臣在。”
李云潜(庆帝)“罚俸禄半年,以儆效尤。”
二人接旨后,庆帝微侧着身子唤赖名成,询问他满意否,但得到的答案是,不,赖名成坚持要让范家父子降爵,庆帝却觉得罪不至此,赖名成依旧不饶人,许栖梧清楚地看见,幔帐后的庆帝不耐地看向一旁
她心下忽地有了不好的预感
李云潜(庆帝)“你这是,逼着朕改旨意是吗?”
赖名成“臣不敢!”
李云潜(庆帝)“你什么不敢?你什么都敢,二皇子已经禁足半年了,你还不知足,好了好了好了,今天大体都有个了断,散了吧。”
似乎是乏了,庆帝一锤定音,挥了挥手就准备离开,却被赖名成的声音又叫了回来
赖名成“陛下!臣还没有参完!陛下!臣还没有参完呐!”
庆帝已经离开了位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他叹了口气,无奈极了
李云潜(庆帝)“好,你参谁啊?”
赖名成“陛下,臣要参的也是陈萍萍,臣参的不是贪腐,而是法度不明!臣也不是参陈萍萍一个人,我参的是整个鉴察院!!”
话音刚落,臣子们再度窃窃私语,不可置信的语气仿佛是自己听错了,原本也打算离开的许栖梧对于这个发展也有些意外,参整个鉴察院?
赖名成“陛下,鉴察院成立至今,麾下用人良莠不齐,诸般行事素有狂悖,朝堂上下、敌国境外,诸事皆有涉足,可谓权利滔天,陛下,请问,历朝古制可有此先例?”
???“岂有此理!陛下!陈院长呕心沥血,为庆国立下多少奇功?没有鉴察院,哪来我庆国的太平盛世?你!还敢参鉴察院!?”
赖名成话音刚落,便有臣子跳出来反驳赖名成,有了第一个,紧接着的是第二个、第三个……
赖名成“可是庞然大物!天下诸事,各部共担,这不仅仅是古制,亦是常理,陛下!臣恳请将历年鉴察院之卷宗,交付六部,分而治之。”
听及此,许栖梧算是明白了,看来是那日赖名成去鉴察院看卷宗时就生的心思
李云潜(庆帝)“你的意思是,让六部多担些差事?”
赖名成“不止!陈萍萍告老!!!”
这句话将事态程度直接提高了一个层次,御书房内对于赖名成的怨言越来越多
李云潜(庆帝)“百官都觉得,鉴察院终究还是,利大于弊。”
赖名成“那说明六部有昏昧!”
李云潜(庆帝)“赖御史,鉴察院这些年来还是立了不少功的。”
庆帝自始至终称得上是对赖名成宽容极了,到了现在还在循循善诱赖名成到此为止,但很显然,赖名成不愿意
赖名成“可法令不明,后患无穷啊,陛下,这陈萍萍还在国法辖制之下吗?”
李云潜(庆帝)“你的意思是天下人皆醉,唯你独醒?”
事情发展到现在,许栖梧简直目瞪口呆,她回京没多久,上朝自然也没多久,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赖名成这样的官员,如果说之前她是觉得赖名成有些轴,那现在,她是觉得这人有点轴的可怕了
李云潜(庆帝)“好了,鉴察院一事非一日可定,唉,朕有些累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这是庆帝第二次说散朝,但,再次被赖名成打断了
赖名成“陛下,臣没有参完呐!”
李云潜(庆帝)“好,你还参谁啊?”
赖名成“陛下,最后一个,陛下,鉴察院威压六部,用人不明,这只是表象,正所谓正本清源,朝堂错漏,百官有责,然而并非根本,民间有俗语,上梁不正下梁歪,臣最后要参的是……是……”
似乎是这个名字说不出口,赖名成的嘴想被糊住了一样,好半晌没有下话,看着他犹豫的模样,许栖梧蹙了蹙眉,心底那股不安更加强烈
李云潜(庆帝)“说,大胆的说。”
赖名成“是陛下……”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赖名成应声跪了下来,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御书房内被无数大臣的声讨声淹没
庆帝闻言居然面上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赖名成“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者不知是无智,知者不改是无勇!我大庆国的根基不是鉴察院,是文武百官,是天下良心啊!!陛下,现在改还来得及啊!”
一番话说的许栖梧是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这次上朝到二殿下禁足半年那会儿就结束了,没想到居然越演越烈,现在居然发展到参庆帝了,这赖名成,比她想象中的,更轴,更厉害
但她又想到之前辛其物说的,之前赖名成也不是没有指着庆帝鼻子骂过,这次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让她开了眼罢了,想到这,她心底的不安消退了些
李云潜(庆帝)“天下人都错了,六部百官也全都瞎了,你们都听到了吧?赖御史的意思是,错的不止是你们,连朕都一样错了。”
赖名成“陛下英武,天资过人,但人非圣贤,臣怎能知错不谏呀!”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原本已然平静的湖面,荡出阵阵涟漪,一名官员出言讨伐,说到激动之处甚至拿起坐垫打向赖名成,紧接着的是第二个、第三个,再然后,越来越多的臣子往他身上丢东西,发展更严重后,那些臣子纷纷冲上去用手中的坐垫拍打着赖名成,口中讨伐声不停
横眉冷对千夫指
场面一时发展到不可控范围,许栖梧蹙着眉,有些惊讶地往周围看去,以前也有这样吗?她心底那股不安又升了起来,觉得事情不对劲
突然,一道哭嚎惊天地泣鬼神,直接以一己之力将周围的声音淹没
李承乾“啊啊啊啊啊!”
一时间,周围人都被这声弄的猝不及防,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在场人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跪在赖名成旁边的李成儒
李承乾“陛下~儿臣实在是没忍住啊,陛下每日殚精竭虑,为的就是我大庆的太平盛世,而此人!!!竟然如此折辱陛下,儿臣,儿臣呜呜呜痛苦不已啊!!!”
李承乾哭的大声,甚至捶胸顿足,但那演技实在不堪入目,许栖梧蹙着眉有些看不下去,而后更过分的来了,辛其物忽地从后面窜了出来,一个滑跪跪到了李承乾旁边,那哭嚎声丝毫不逊色与刚刚的李承乾
辛其物“陛下!陛下之光胜过日月!陛下之恩,犹如父母!陛下被骂!胜过鞭打臣之肉身啊!!!臣疼啊!!!”
李承乾“儿臣也疼!!”
李云潜(庆帝)“行了。”
庆帝忽地出声打断这出闹剧,紧接着,范闲从书架后走出,朗声开口
范闲“陛下!赖名成说话确实难听,但毕竟身为御史,职责所在,宽陛下宽恕其罪,留存其身为国效力!”
见范闲如此,许栖梧更确定了现在已经不是如往常那般,庆帝会一笑而过,因而,她也起身拱手开口
许栖梧“陛下,臣附议!此人虽有过失,然其赤胆忠心,实乃国之栋梁,臣恳请陛下念及往昔功勋,赐予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少女的嗓音,如清泉般坚定而清澈,在这肃穆的御书房内悠然回响,满堂的朝臣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于她,那眼中流转的,是或浓或淡的异议之色,然而,少女的目光不曾有一丝退缩,她站在那里,就像一株傲立风中的翠竹,以她的勇气与信念,挑战着这片刻的宁静
范建“臣也如此觉得,赖名成确实荒唐,但陛下何等胸怀?怎会跟这种人计较?训斥责罚一番也就罢了。”
三人连番开口,试图为赖名成辩护,而庆帝依旧语气淡淡
李云潜(庆帝)“你们的一番苦心,朕看到了也听到了,陈院长……”
陈萍萍“陛下,臣是被参之人,无权评论。”
李云潜(庆帝)“秦将军?”
???秦业:“臣在,陛下,赖名成太糊涂了,鉴察院对庆国有功,他根本就不理解陛下的苦心,他的官职,该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