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门后的光线是诡异的紫蓝色,像浸在染缸里的绸缎,刚迈过门槛,唐沫沫就觉得脚下一空——明明踩着实地,却生出坠崖般的失重感。季云奕攥住她的手腕,掌心的冷汗混着蜈蚣的腥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藏宝图在衣袋里发烫,方才斩杀巨蜈时划破的纸角还在颤动。季云奕率先松开手,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紫光里泛着冷光:“不对劲,这地方……”话音未落,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紫蓝色雾气中浮出熟悉的庭院——那是三年前他们决裂的将军府别院。
唐沫沫瞳孔骤缩,看见“自己”正站在海棠树下,手里握着把匕首,刀尖滴着血。而“季云奕”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她常用的那支银簪。
“是你杀了他。”假唐沫沫笑起来,声音和她自己一模一样,“你恨他当年弃你而去,恨他为了前程娶了尚书之女,你早就想杀了他,不是吗?”
真实的唐沫沫浑身发冷,握着短刀的手开始颤抖。她确实恨过,恨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消失,恨他大婚那日的红绸刺得她睁不开眼。假唐沫沫步步紧逼,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眼底:“现在他就在你面前,杀了他,所有委屈都能报了。”
另一边,季云奕也陷入了幻境。假唐沫沫穿着嫁衣,站在喜堂中央,身后是熊熊烈火。“你看,”假人声音温柔得像羽毛,“只要你点头,她就不会死。当年若不是你拒婚,她怎会被仇家追杀?”火舌舔舐着梁柱,映得假人脸上的笑容狰狞,“杀了她,这一切就能重来。”
季云奕的剑稳稳指着假人咽喉,指尖却在发白。他确实后悔过,后悔当年为了查清父亲旧案而假意联姻,后悔没能早点告诉她真相。可眼前的“唐沫沫”眼神里没有真实的温度,那抹算计的冷光,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姑娘。
“你不是她。”季云奕的声音在幻境里格外清晰,长剑骤然前送,假人在紫光中化为齑粉。周围的庭院、烈火瞬间崩塌,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还站在紫门内,剑刃上沾着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紫雾。
而几步之外,唐沫沫正举着短刀刺向“季云奕”——那假人脸上挂着嘲讽的笑,眼看刀尖就要没入胸膛。
“唐沫沫!醒醒!”季云奕冲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他看见真实的唐沫沫在原地剧烈颤抖,额角渗出血珠,现实中她的短刀正贴着自己的脖颈,再近一寸就要划破肌肤。
“那是假的!”季云奕用剑鞘猛砸屏障,紫雾震颤着发出嗡鸣,“当年我从未娶她!我拒了婚,一直在查害你父亲的真凶!”
唐沫沫的动作顿住了。假季云奕还在嘶吼:“别信他!他在骗你!”可季云奕的声音像凿子,一下下敲碎她执念的硬壳——她想起他消失前塞给她的那半块玉佩,想起他大婚那日悄悄放在她窗台上的平安符。
“沫沫!”季云奕的声音带了哭腔,屏障被他砸出裂痕,“看着我!你看清楚!”
唐沫沫猛地抬头,透过幻境的碎片看见季云奕焦灼的脸。他眼底的红血丝,他握剑时暴起的青筋,都是真的。假人在她眼前扭曲成一团紫雾,短刀“当啷”落地,她踉跄着后退,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我在。”季云奕扶住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两人相顾无言,只听见紫门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地面缓缓裂开,露出通往更深处的石阶。
唐沫沫看着自己掌心的冷汗,又看了看季云奕剑上未散的紫雾,忽然笑了:“你倒是比我清醒。”
季云奕擦掉她额角的血珠,指尖有些抖:“因为我知道,你从来不是会被仇恨困住的人。”
紫雾渐渐散去,露出石门上的刻痕——那是考核通过的印记。季云奕捡起地上的藏宝图,发现背面多了行小字:心障即魔障,破执者方得生。
他将图递给唐沫沫,两人并肩踏上石阶时,唐沫沫忽然轻声说:“当年的事……”
“之后再告诉你。”季云奕打断她,握紧了手里的剑,“先找到宝藏,剩下的,我们慢慢算。”
石阶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而他们都知道,经此一役,有些东西,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