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闻言李柔鸢抬眸，只见瓷白的杯底朝下，两人中间是透明的液体沿着平滑的地板蔓延。冰凉的酒融入太多，互不相让的眼神，是没有寒光的交锋。李柔鸢的目光从洒落的酒水离开，又转瞬落在范闲身上，像是尖锐的钉子钉在他身上，不可移动半分。

叶灵儿未见空气中略袒露的锋芒，只是一杯酒不离一杯酒的往口里送，醉上加醉，林婉儿的脸色也是沉了沉。

几人闲聊时，遥远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翻涌。付真与自己见过的几面尽数想起，事实上见过的次数要比李柔鸢记住的要多，至少付真记住的要比她多，只是记忆中永远是她的背影。

李柔鸢伴着不同的话语声，垂眸思考。像是世界之外的人，世界之内的事与她无关，一个人独坐，空守回忆等待结局。

忽的，脑海无端浮现刚刚李承泽和范闲碰杯的场面，还有蔓延的酒水，心中竟蒙上不安。

今天的范闲太勇猛。说是勇猛，其实不如说是莽撞、嚣张，朝皇子丢椅子这种事就足够定罪牵扯其身后的范家，他现在难道与李承泽斗得连家族都敢弃之不顾吗？而且，他的眼底是看也看不穿的谋划，明显有备而来，又根据刚刚举动，可能不会止于扔椅子这么简单。

而且叶灵儿也如同疯魔一般，竟然想拿刀砍杀皇子，一个拿刀，另一个人椅子，简直是疯了。

不安感告诉李柔鸢，绝对还有比扔椅子更严重的事情等着李承泽。

耳边不断响起的话语似浪潮没过耳畔，又不知何时停下，空气再次陷入沉寂。范闲余光瞟着李承泽，眸中的谋划和锋芒锐利不减。李承儒和北齐公主踏入门的声音，填充了暂时沉默的空气，人彻底齐全。

似是未注意到凝滞的气氛，二人反倒是唇角带笑落座，看样子心情不错。

今日所在场的皇子，公主，无一不是有婚约在身的。很轻松看出来，宗室中有婚约在身的人皆聚于此。

婢女们将饭菜呈上，满屋飘香。大皇子第一个动筷，大口的往嘴中送食物。许是在边疆呆惯了，有些细枝末节的规矩早已被忘却，豪放的吃相在京都着实不多。

李承儒小时候啊，就没少来这混饭，味道没怎么变

北齐大公主是吗

林婉儿浅浅一笑。

林婉儿那大表哥多吃点

短短的话语勾起几人遥远的回忆。气氛的缓和如同寒冷的坚硬的冰块融化，变成一摊水，倒映着从前。

好像只有回忆从前的温情时，心才会有短暂的柔软，如隔世般恍惚，跨越光阴回到以前，思念如阳光般灿烂的几年。

“几年”没有具体数词，而且过得也很快，在数不清的朝阳升起又落下中过去，成为时间中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但总有人会珍惜长河中的不值一提。

比如李柔鸢和李承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