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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篇:重犯临了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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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监狱里,其中一间牢房关押着两名重刑囚犯:一个是学动物保护的瓦伦缇娜·格列柯,一个是学法律的蒋诗雨,如今已被退学。

当时两个女生在讨论寒假去三亚还是去哈尔滨。瓦伦缇娜说想去哈尔滨看冰雕,蒋诗雨则想去三亚晒太阳。她们二人聊得很起劲,而她们的朋友就坐在旁边,好像说了一句什么。

蒋诗雨没听清,于是她们的朋友——学历史学的凌沐月——又说了一次,声音低到像是在求她们。蒋诗雨当时却只觉得她的那个朋友好烦——明明她们在讨论正事,她插什么嘴。

那日的阳光正好,瓦伦缇娜和蒋诗雨坐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聊天。凌沐月坐在瓦伦缇娜左边,她一直百般焦急的在摆弄手机,中途怯生生的问能不能听她花几分钟讲述一件事。

然而,那个时候,蒋诗雨竟顾着和蒋诗雨正在争论哈尔滨的酒店太贵,都没搭理她。凌沐月最后站起来走了,可她们俩都没注意到。

“可是我们都没想到,那竟是凌沐月最后一次求救。”说到这儿,蒋诗雨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迟来的悔意,“一周后她就被她哥嫁到异国。”

“嫁到了哪里?”瓦伦缇娜的声音同样平添了一丝颤抖。她是莱农的外孙女,撑不住了。

出身那不勒斯旧城区的莱农在年轻时确实做过不少错事,即时她一直好胜心强,可是莱农却也一直在三省自身,从未教过背信弃义。

蒋诗雨低声道:“哈……哈萨克斯坦。”

两个女生纷纷想起,凌沐月说过她大哥不喜欢甚至厌恶她——仅仅源于她出生那年,她父母去学校接她二姐和三哥下学时出了车祸。

从那时候起,凌家大哥便把一切罪过怪到了他最小的妹妹的头上,处处都看她不顺眼。

到如今,凌家大哥已继承了公司总裁的位置,凌家的二姐和三哥分别去了气象局和另一家中小型公司;只有凌沐月,成了凌家大哥报仇与宣泄的牺牲品。可惜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我还想起,她大哥跟她说……说,‘你要是不听话,那就不用上学了’。”可是现在不论说什么,早已为时已晚,蒋诗雨突然抹了泪。

此时,蒋诗雨猛然意识到自己同样来自一个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家庭——按理说,她本应是最能理解凌沐月处境的人。可惜事与愿违。

她和瓦伦缇娜都没有及时帮凌沐月,最终导致凌沐月出了“意外”而身亡。在那一刻,两人见到了凌家大哥在墓前落下了鳄鱼的眼泪。

倒是凌家二姐真心为凌沐月感到惋惜,可这份惋惜当中也带着几分悔恨——她能学气象学,全要归功于她妹妹(即凌沐月)的牺牲。

距离凌沐月之事过去不久,又有一位叫叶莉雅的女生(法语专业)来找她们两人帮助。

那本该是瓦伦缇娜或蒋诗雨用来将功补过的机会,可是那个时候,瓦伦缇娜只是冷冷地说,“你烦不烦!你看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学自己想学的专业的?看不到我正在忙着吗?”

瓦伦缇娜那会儿确实在忙着,忙着观察自然保护区的麋鹿。于是叶莉雅去找蒋诗雨,结果蒋诗雨专注于模拟法庭的比赛,也没理她。

“‘手续都办齐了吗?成绩都达标了吗?那就去交表啊。’我当时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这样说,”蒋诗雨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囚服。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的是愚蠢到家了!如果当时叶莉雅能处理,何必来找我?”蒋诗雨叹了一口气,“直到她跟我讲了她家里不让她转专业,讲了她三姐想嫁药剂师的儿子却嫁不成。”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究竟做了什么。缇娜,你还记得吗,后来陆续有人找过我们请求帮忙。可是我们呢?做了什么?”

瓦伦缇娜接上话茬,颤巍巍地说,“我们当时总因为自己忙或者讨厌人家,就拒绝了。”

俗话说,“勿以恶小而为之”,一次次小错叠加,最终酿成了大祸。两个月前,她们终被押送到法庭,一审判了死缓,二审改判无期。

因为不管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全都认为她们两人是知情者却不作为,遂给判之。

学校得知这件事,二话不说直接给她们注销了学籍;她们各自的家里听闻这些,当即宣布和他们断绝关系。莱农对瓦伦缇娜很失望。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已经身陷囹圄的二位只能日复一日学习、踩缝纫机,慢慢去赎罪。

踩缝纫机发出的的声音单调而规律,像某种不会停的雨。牢房内尽是这样的“嗡嗡”声。

蒋诗雨把自白书翻到最后一页,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瓦伦缇娜坐在对面,膝盖上摊着一本贴着贴纸的《动物保护概论》。

“现在好了,凌沐月回不来了,叶莉雅也回不来了。”瓦伦缇娜苦笑着,“当时只想着保护我们从来都认为弱小的野生和家养动物。可是啊,我们怎么能忘了,人的本质也是动物啊。”

这间牢房里安静无常,只有缝纫机依旧在乐此不疲地“哒哒哒”地作响,一点点给一条裤子缝线——这时候他们的专业素养倒用上了。

看呐,她们给这一件件衣服缝线、缝扣子的时候多么认真啊,正实践了动物保护专业和法律专业都需具备的“精益求精”的优良品格。

想到这里,蒋诗雨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台上,总要争个输赢。可她一直忽略了,很多时候人们从来都不想比赛。

可是现在怎么样了?她坐在牢房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面前摆着一张写满了“我没抬头”“我没听见”“我嫌她烦”的一系列自白书。

那时候两人都在办正事,现在也是。

然而她们似乎忘了,不是只有她们自己才有资格去忙碌正事。也并非某些事才算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