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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宿舍里的三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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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9月,昆明的一所大学的男生宿舍当中,三位学阿拉伯语的年轻人正聊着天儿。

“我选是因为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宿舍里最没心没肺的李思源第一个开口,“这些文字非常神秘,兴许有奥秘。你们都什么情况?”

“还能怎样,被调剂过来的呗。我本来报的本校的计算机的动画方向,结果分数不够滑档了。”说话的是中国蒙古族的达日罕。“难啊。”

达日罕的本意是“阿拉伯语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容易,李思源竟然能轻飘飘说出‘想看看自己能走多远’”,但一直跨服聊天的玛温(一个缅甸籍留学生)却说:“巧了,我也是被调剂。”

“我高中三年的学籍一直挂在瑞丽,当时听说边境的警察很酷,于是想试一试考警校。”

“哥们,你认真的?”李思源惊掉了下巴。

玛温一本正经地分享他在中缅边境听到的故事,讲得绘声绘色,“有位警察叔叔……”

就这样,三个同专业的十八岁男生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有一天达日罕指着一个方向,“这位实际上叫伊芙琳,鄂伦春族人。”

“鄂伦春族,那是哪儿?”玛温抓着的是最后一个词。达日罕则说是中国东北一个民族。

李思源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她实际上的名字?什么意思?她还能有好几个名字?”

“也对,也不对。”达日罕趁机介绍说那位和他们同班的伊芙琳是位男装大佬,只不过她总认为自己叫“安草儿”,常在课上纠正老师。

每次不论哪位老师听到这样的提醒,皆是一副目瞪口呆,随后反复对照花名册——最终结果证明,他们确信自己没有点错任何名字。

后来的一节阿语精读课,一位姓孙的老教授正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极其复杂的单词,然后转过身用深沉的声音说:“同学们,注意这个字母的发音,要从喉咙深处发出,像这样——”

全班都在努力模仿那个仿佛被鱼刺卡住的喉音。突然,坐在后排的玛温刹那间站起来。

只见他双腿微蹲,左臂前伸,右手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拉弓动作,眼神凌厉地望向窗外,嘴里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咻——!”

孙教授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截。李思源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拍着桌子:“卧槽!玛温!你这是个什么姿势?!”

达日罕一脸黑线地小声嘟囔:“我就说,不要跟缅甸人学阿拉伯语,容易走火入魔……”

玛温仍旧保持拉弓的姿势,一脸认真地解释:“我在瑞丽的时候,看见那些练射箭的哥哥们就是这样的。老师说阿拉伯语是‘弯刀一样的文字’,我想象那个弯刀飞出就是这个声音。”

孙教授推了推眼镜,沉默了三秒后说:“玛温同学,你说的‘弯刀’比喻很有想象力。但是阿拉伯语的字母是写在纸上的,不是用来砍人的。请你先坐下,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玛温以为自己铁定要挨骂,结果孙教授递给他一本阿拉伯语书法字帖,说:“你要是真喜欢‘弯刀’,先把这二十八个字母的笔锋练好。”

当晚,李思源试图模仿玛温的动作,结果被达日罕一枕头砸过去:“别学了,你再学,咱们宿舍明天恐怕就要集体遭遇辅导员约谈了。”

往后的每个周末,玛温都要轮流拉上李思源和达日罕,偶尔也会带上伊芙琳去学校隔壁的射箭馆练练手——他的射箭能力稳步提升。

周末的射箭馆里,玛温能射中八环;李思源非要学“罗宾汉”的姿势,结果箭直接脱靶钉在了墙上;达日罕一边拉弓一边嘟囔:“我一个学阿拉伯语的,为什么要来陪你们练射箭?”

伊芙琳拉弓的姿势极其标准,甚至比玛温还厉害。连带达日罕看向她的眼神都改变了。

李思源趁机打趣,“达日罕,你看伊芙琳多厉害,你还不赶紧拜拜师,和人家多学学?”

话音刚落,他就被伊芙琳瞪了。她冷冰冰地纠正:“我不是伊芙琳,我叫安草儿。”李思源做投向状:“行行行,安草儿,你教教他。”

从射箭馆出来后,四人在学校门口的烧烤摊前饱餐一顿。达日罕说他将来要回老家考公务员,没准儿就在呼和浩特或者某个旗县安家。他的眼神时不时瞅向伊芙琳,欲言又止。

四年后,他们纷纷走入社会。玛温回到缅甸,偶然成为仰光省的一位射箭运动员;达日罕回了家考公务员,幸运的把伊芙琳娶到手。

李思源就比较倒霉了。他确实是班里走得最远的一位,被外派到了沙特阿拉伯,结果因为沙特年平均气温远高于降水量,给热死了。

据说他到了冥界后,按照属地原则归伊斯兰教的神明管,安拉判李思源无罪,可升天。

再后来,他在天堂里看到了玛温作为缅籍代表参与2032年的澳大利亚布里斯班奥运会的射箭这一个项目,并夺得奖项后,欣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