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暑假,库尔莎和巴比塔决定对古堡大扫除。康莱德和江若水夫妇想帮忙遭婉拒。
一切只缘库尔莎十五岁时暗自思忖的:“我若真聪明,何苦让我们母女仨受困古堡许久?”
十八岁时面对劝阻,库尔莎第一次表现出倔强:“大学学费就不劳父亲操心了。去波兰念书这事决定了!”那时的她当掉了仓库的首饰。
如今库尔莎年二十,她和巴比塔再次来到了仓库里,第一眼看到了一个不起眼的盒子。
“太祖母曾对祖母用过。”库尔莎抽出一把尺子,“这些……” “要扔掉吗?”巴比塔恨不得摆脱它们。库尔莎从另一个架子翻出密封箱。
她随手抓起一个药瓶,“一百年前,一位捷克籍仆人想念家乡,被灌下永眠药水送走了。”
巴比塔再度问了同样的问题。这一次,库尔莎果断抓起一个个药瓶,“或许只要把这些稍稍加工一下,就能让它们再度变得无毒无害。”
库尔莎说话的时候,巴比塔注意到姐姐把这些药瓶和之前搜刮到的那些东西一股脑地装入篮子里。篮子是带自动开合的盖子的篮子。
之后的数日,库尔莎果然一门心思全扑在了萃取实验上,把这些毒药全部去掉了毒性。
而那些用来打人的工具,则被库尔莎叫专人处理过:尺子经过加工重新放到笔筒,软硬适中的桦条编成了花环,手杖则被拆成两半。
原来,这跟手杖是木制的,但杖柄却是银质的。拆掉之后,她把上面的银饰品熔铸,打算做成在波兰的广场上看到的鸽子送给妹妹。
“谢谢姐姐。”巴比塔拥抱了库尔莎。库尔莎没有多言,径直带妹妹来到旧衣服存放室。
“男士的燕尾服,女士的礼服裙子,”巴比塔拽起一个衣角摸了摸,“布料倒是不错。”
除了上述这些,姐妹俩还找到了一些在特定场合、节日、日常的男装和女装,又找到了鲸骨束腰和束胸。她们一致觉得这些东西滑稽至极。那堆衣服被姐妹俩分别装入洗衣筐里。
库尔莎叫来裁缝和洗衣工,命他们把这些挑挑拣拣一番,作出最适合它们的处理。那堆衣服最终被悉数拆解,变成了小孩子的娃娃。
有些衣服上有装饰,巴比塔负责把这些装饰串成项链或手链,送给江若水作生日礼物。
为此,巴比塔解释说,“妈妈从来不讨厌首饰。她只是戴不惯奶奶或姥姥强加给她的。”
这一番话使得库尔莎一瞬间泪如决堤:“我的傻巴比塔,你刚刚还硬说你帮不上忙……”
接着,姐妹二人逛到藏书室,从书架上捋下了几本旧书。“这些还有用。”库尔莎点出任意几页,“很可惜版本在五十年前就过时了。”
接着,她让巴比塔把这些拿去复印室,让她叫里面的编辑负责重新编写。当巴比塔跑一趟又回到藏书室时,只见库尔莎又翻出一些。
现在翻出的这些不仅包括各类书籍,还包括历代的家主及其夫人、手足的日记,以及一个个账本——其中一份就是当年艾丽卡留的。
“我们要去还债吗?”时年十六岁的巴比塔想的很简单,那就是欠着的东西还了就可以。
但是彼时二十岁的库尔莎指出,有些债不是靠还就能抵消。当年的事情早已不复,就算还了东西与钱,那边的人们也可能早都忘了。
“可是我们……” “先祖的债务不需要我们来背。咱们需要的是别再酿下同样的大祸。”
巴比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整理藏书室不上不下整整花费了一周,该轮到先祖画像了。
正当康莱德欲劝阻,巴比塔一句“爸爸,纪念先祖……本不该用这种方式”使他泪如泉涌。
“更何况,这些先祖画像铺满了墙。您喜欢的风景画难道要一直堆在仓库里?”库尔莎一下点出了康莱德的软肋,风景画已被翻了出来。
一阵叮叮当当划过耳膜,原先那一个个先祖的画像被撤了下来,取而代之挂的唯一的油画作是古堡外的黑森林。林间若隐若现穿梭几只小动物,不仅包括鹿和野兔,还有红浆果。
看到画幅的瞬间,康莱德顿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那日他让那会儿还是未婚妻的江若水在农场干活,可他却跑去林中打猎去了。
虽然当天收货满满,然而每当想起他的堂妹安娜给江若水“做这做那”,顿时涌上一股不适:“没想到我当时竟是那样的人。对不起。”
“康莱德,你的水倒好了。”江若水端来一只盛满凉水的杯子递给他,“都会过去的。”
此时的巴比塔静静在旁边看着。库尔莎则叫人把这些画像先收进仓库,等来日再取出。
库尔莎和巴比塔整理完藏书室,把最后一箱旧物搬下楼。她们没有走正厅,而是拐进了佣人通道——那条平时只有仆人才走的窄路。
她们在通道里停下。巴比塔注意到墙上有几道很浅的裂痕。她问姐姐:“这是什么?”
库尔莎根据痕迹方向、墙面材质与通道环境判断出:这更像是动物的爪子。她想起多年前,康莱德打猎时提起“一匹饿狼追着一只暴躁的盘羊,冲进侧门,并在通道里留下了痕迹”。
想着想着,她忽然意识到,这堵墙从没被列入任何维修清单:正厅壁画有人维护,餐厅银器都能保证每年抛光,唯独这里无人理会。
再三思索过后,库尔莎叫人把艾丽卡的画像从仓库里搬出来挂在这面墙上,正好遮住了那道裂痕。艾丽卡此时的内心仿佛哀声连连。
库尔莎故意把耳朵贴近画像:“您老在说什么?我听不见,大点声!” “画像不会说话。”
再三确认画像挂正的,两姐妹于是放心离去了。后来陆续参观的游客们经过时,总有人指着艾丽卡问:“这又是家中的哪一位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