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暂时破碎

国庆节的七天假期，铁三角没打算去玩，而是选择去附近的禁毒基地赚取实践学分。

禁毒基地更像一个小园林，里面无论办公区还是参观区都是平房。参观区虽宽敞，但是非常简朴：墙上连一副画都没有，空旷至极。

屋内设有一个模拟机器，模拟的是“吸毒之后的人”的恶性变化：先是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然后出现恶心呕吐、出汗、呼吸急促……

看到这儿，萨米拉突然有些反胃，巴颂连忙把她带离了机器旁边休息。后面的内容，巴颂也没敢看下去。前来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在得知了他们的国籍后，立马变了一个坏脸色。

“英国……泰国……”工作人员下意识忽略了尼泊尔籍的萨米拉，不动声色瞪了两个男孩几眼。此刻的工作人员想的是1840年鸦片战争那段历史，以及东南亚贩毒，“别出幺蛾子。”

这番话让墨瑟、巴颂百口莫辩。可惜工作人员没有想到，三人组本来也不会讲解，因此她不让他们讲解毒品和禁毒知识反而是好事。

于是连续好几日，又都是帮着基地的工作人员整理资料。要么就是开着会，刷着手机。

第四天，某剧团来基地表演《林则徐虎门销烟》，墨瑟自告奋勇去拍照——只缘他除了拍照一无是处。期间为找角度甚至不惜往高处上，尽管最后录制得不错，但他还是挨批了。

工作人员绝对不会承认，一切是因为她歧视外国人，尤其歧视和毒品有着密切关联的，便说墨瑟在拍照时险些影响到演员。墨瑟解释了当中的原因，可惜工作人员一味坚持自我。

一整个下午，墨瑟都在向萨米拉和巴颂倾倒苦水。他们认真倾听，不时的应声附和。只是当墨瑟提到他家的事儿时，巴颂打断了他。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巴颂笑了一声，“你刚才提到你的家人对你的期望很高，你说他们一定要让你学出来。可是我对此不这么认为。”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学校那位将来已经被预订去阿根廷的西班牙语专业女生？如果你父母只是叫你出人头地都要求高，那她算什么？”

巴颂的声声质问敲到墨瑟心上。墨瑟平生第一次和朋友吵起架来：“这是我的不对？你说得倒是轻巧！是啊，你和萨米拉想结婚就结婚了，你们俩毕竟都来自一个绝对开明的家庭。”

“可我呢？”他把双手置于胸口，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你们知道在我生长的街道，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笑话，等着我哭着回伦敦老城！”

他在期间无意中提到，他和他哥哥小时候玩闹打碎了盘子，而他母亲只一个劲儿地扇自己巴掌，丝毫没管碎掉的盘子。“我和我哥那时候都被吓坏了，”墨瑟说，“没想到她会这样。”

“我以为你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高估你们了。”说完，墨瑟大踏步走出禁毒基地，临走前顺便剐了眼工作人员，似再说：好自为之！

巴颂很想说些什么，萨米拉将他的手托在自己的手心中，“没关系的，墨瑟不会有事。”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确实是你错了。”这是萨米拉第一次严肃的对丈夫说话。

她接着指出，墨瑟先前提到他自小生活的老城区，几乎人人都崇尚以暴制暴。“这说明什么？”萨米拉恨铁不成钢地拍拍手，“说明他好不容易出来了！可你似乎要让他回那地方？”

当萨米拉说出这些话，巴颂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顺着萨米拉的提点，他也想起墨瑟提到的种种不堪往事。巴颂还是想不通，为何墨瑟觉得他家里要他出人头地是在逼迫他。

毕竟按道理来说，出身那样混乱不堪的地区，人人都期盼着往外走才对。萨米拉递给了巴颂一张纸巾，“是样。但是有些时候——”

“——有些时候，”她哽咽了一下，“有些时候，很多事情就不遵循道理。刚刚咱俩不也一样被工作人员……”她抹了把眼泪，看工作人员还在，出于礼貌就没再说下去，“还记得吗？”

萨米拉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巴颂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萨米拉见状为丈夫补充道，“咱三年前选择来中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看世界。”

“世界是看到了。可是咱们得到了想要的吗？”她越往下说，越发没力气，“……或许咱已经得到了，或许那东西，咱永远也得不到。”

越往后说，萨米拉越不顾及还有工作人员在场。她虽然看似在批评巴颂，实则字字都指向基地里的工作人员，“不早了。咱该走了。”

萨米拉说着便拉着巴颂起身道别，往地铁站走去。从基地到学校，总共只需乘坐两三站地，回到学校之后，到处都没见墨瑟的身影。

工作人员心中警铃大作。她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等到来实践的第五日，墨瑟直接带来了两位警察，警察以“歧视他人”为由将基地工作人员带走调查，最终导致她被拘留了。

当天的一则地方新闻上，报道了墨瑟见义勇为的行为，而墨瑟也被予以表彰。原来，这位禁毒基地的工作人员此前也有过无数次歧视行为，包括：外地人、外国人、残障人士等。

据悉，那位工作人员从未考虑过每一个来基地实践的人的具体情况，胳膊总是往外拐——从来不考虑自己人，永远只为他人着想。

由于获得了见义勇为勋章，连带也给予颁发了校外实践积极的证明。萨米拉和巴颂作为间接的受益者，纷纷为之前的事向墨瑟道歉。

看在两人都是自己朋友的份儿上，墨瑟最终还是原谅了他们。“其实当时我也是一时昏了头，”他颇为有些歉意，“我们还是朋友吧。”

“是的。”巴颂率先给了墨瑟一个拥抱。萨米拉由于性别缘故，她伸出手和墨瑟握了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