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架空现代】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一年一度的‘比惨大会’!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如下五位嘉宾——”
此话一出,观众们齐齐鼓起了掌。
门开了。五位嘉宾——珈蓝·波利阿科娃、森川汐里、玛温、达日罕和叶荞依次登场。

“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既然我是第一个登场,那我先说了。我是珈蓝·波利阿科娃,白俄罗斯人和中国朝鲜族人的混血,我不知我父母为何给我取‘珈蓝’这个名字。我12岁那年,母亲和父亲离婚并改嫁,于是有了中国国籍。”

“我是森川汐里。人人都说……我是日本战犯的孙女,但我的父亲是小提琴家,母亲是作家,祖母是战地医生。家里从不提我祖父。多年以前,我的祖母、父母亲曾从日本移民到中国。可是我到底是谁?”

“在下玛温,来自缅甸。我没有姓氏。其实我在高中时期就在中国读书了。我父母都是缉毒警察,原本想要子承父业考警校,却因为国籍问题只能走留学生通道——阿拉伯语也不错。《射雕英雄传》是我最喜欢的一部剧,好想驰骋疆场。”

“看来到我了。我属于内蒙的蒙古族人,也是玛温的结义兄弟。”

“我是叶荞,也是吉亚。17岁,意大利语专业学生。家中祖姓萨拉托雷,但我确实和《那不勒斯四部曲》的尼诺·萨拉托雷没有任何亲缘关系!我爸妈是移民到中国的意大利工程师,本人自中国出生。姓氏‘叶’,代表着落叶;单字名‘荞’,意即荞麦——我的生日在3月23日,家住北京东城区……”

看到叶荞忍不住满嘴跑火车却刹不住,主持人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好了好了,叶荞,就此打住吧。再说下去暴露身份信息了哈……”
“你们的情况我已大致了解了,请各位说说你们的经历。”说罢,主持人再度让出了舞台。
珈蓝说,他的继父姓王,沈阳人,开修车厂的。他对她真的很好,唯一的要求是:“你以后说自己是中国人,别老提白俄罗斯那茬。”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一部分观众窃窃私语——有的说“挺难的”,有的说“不难”。
“从大学毕业那年,我进了一家翻译公司,三年前,一家矿业集团找我翻译一份环评报告,报酬是我当助教三年的工资总和。我接了。”

说着,珈蓝·波利阿科娃把一份漂亮的报告从公文包里掏出来,从舞台这头走向那头,拿给主持人和观众们来看。珈蓝特别圈出了几个矛盾点。她当时没有举报,而是发布了博客。
当在座诸位看到LED屏的投影时,其中一部分观众的脸色变得相当精彩。而有一些观众捂起了嘴,惊呼道:“天!怎么会这样……”
讲到这儿,珈蓝扫了眼观众们,“两年前,集团法务部说我用诗歌来造假。继父恩威并济,求我道歉。我不得不道歉并做了保证。”
而现在,她创作的每首诗,都要先发给集团宣传部审核。珈蓝并再次切换了一张PPT。
观众们脸色再次变了变。因为那上面写着一首经过改动的诗句。原文和改后的如下:
原文:春天来了,土壤里长出新的刻度。
修改版是把“刻度”替换成了“希望”。
珈蓝讲完后,森川汐里语气轻柔地开口,但每句话都咬字清晰,像是在讲一份报告。
汐里小时候,邻家的孩子朝她扔石子,骂她‘小鬼子’。长大后游遍东北,去了日本防卫省档案馆,找到了昭和十七年的军医调配记录。
叶荞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到那时我才知道,祖父从未上过前线,而是时任伪满洲国的病理记录员——我曾看过147个编号。”

森川汐里还提到,她试图把这些收集到的信息整理成文字稿,寄去给出版社。她的朋友婉拒了她,而理由自然是和安全出版有关的。
就在几个月前,森川汐里的祖母带着平静的遗容撒手人寰,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是:“历史……不是用来原谅的,但我们需要记住它。汐里,其实你祖父……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说真的,”森川汐里叹了口气,“当时的我听到祖母到另一个世界前,用尽浑身力气说完了这句话,完全不知自己该怀着怎样的心情。”
森川家的祖母最终也没告诉森川汐里到底该记住什么。玛温一上来讲了一则他看到的新闻——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叙利亚男孩用弹弓打了以色列的坦克。那瞬间,他的血液沸腾了。
“我当时在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战场’——反观我,却只会在学校里秀几招。现在回想起来,连我也嫌丢人!当时竟然觉得有趣。”


“玛温安达,知道了就好。”
(挠头)“是啊,达日罕安达。”


“那么……后来呢?”
再后来,玛温写了一份方案,拿给隔壁国际关系学院的教授看。教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毒贩们亏钱。”那时,玛温不明所以。
一阵轻轻的清嗓声,竟通过话筒的扩音器传到了节目现场的每一个角落,寂静无比。
“当我想通以后,回家和父亲说了这事。父亲讲了母亲的事,并反复提及了‘墙’这个词。我辗转反侧想了很久,直到毕业也没想明白。”


“论惨的程度,你与我简直旗鼓相当!果然现实比小说更精彩。”

“再认同不过了。”
“关于我的经历,我自认为没什么可讲的。因为真的很无聊。不过既然我站在台上,还是讲一讲吧。”

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善意的笑声。主持人也满怀期待的看向达日罕。
达日罕讲到,大二那年暑假,他约上玛温一起到呼和浩特领略草原风貌。“我当时都没想到玛温竟会模仿武侠剧,表演里头的上马。”
注意到达日罕似已投来的目光,玛温无比羞愧:“我以为那很酷。” “但那很危险!”
(看向观众席)“你们绝对想象不到,当时我安达甚至还想横跨草原——幸好他现在没有成为一位空想家。当然喽,也没当上警察。”

笑声再次从观席的四面八方飘过来。达日罕没再说别的,而是赶忙把话筒传给了叶荞。
比起前四位嘉宾的“精彩故事”,叶荞讲述的相对比较乏味,或者说“平淡”。如果说,别人的故事像一本小说,她的故事更像记叙文。
“我从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谁的后代。之所以提起,纯粹怕有些人问起罢了。总有人问我这个问题。”


“那么你遇到什么难处了吗?”
“难处?哦……当然有。我说意大利语时,容易操一口那不勒斯方言,然而学校教的是标准的托斯卡纳方言。人人都觉得我应该会,但我一直都知道,在意大利也有一些华人不会讲汉语。就这样喽。”


“果然啊,十七岁的少女……”
(下意识地)“谢谢。”

片刻后,五位嘉宾依次分散退到舞台两边,将中间誊给主持人。主持人宣布道:“经过慎重评审,本次比惨大会的最终冠军是——”
就在大家屏住呼吸的时刻,主持人念出了最终的名字:“——没有!”全场一片哗然。
为此,主持人解释说,这是因为大家讲的故事各有千秋,根本无所谓好坏。更重要的是,每个人讲的各自的经历都丝毫没有造假。
节目到此结束。叶荞、达日罕、玛温、森川汐里和珈蓝依次退场。主持人随之而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