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屋顶上,范泠汐正百无聊赖地翘着腿,嘴里叼着根随手摘的草叶,听见下头范闲喊她,慢悠悠地侧过脸,隔着斗笠垂下的珠帘,朝他嫌弃地白了一眼。
范泠汐“少来…”
范泠汐“你跟他说话,扯上我做什么?”
下头,范思辙已经气得跳脚,手里的棍子胡乱挥着
范思辙“气死我了!我今天非揍你不可!”
范若若“住手!”
范思辙举到半空的棍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住了,硬生生停在那儿,脸上的怒意还挂着,气势却已矮了半截。
范闲回过头。
范泠汐在屋顶上,被廊檐挡着,瞧不见来人,但她一听这声音就知道
是若若姐姐。范家那位真正的大小姐来了。
目光落去,只见一位少女正缓步走近。她生得不算绝色,却有种水墨渲开般的清秀,眉眼淡淡的,像雨后的远山。气质里天然带着一股弱,却不是娇气,而是种干净的、未经世事的澄澈。
范若若“哥——”
那少女闻声,眼底那层薄冰像被春阳霎时化开了。她提起裙裾,小步向他跑来
两人对视着,一时竟都说不出话。
几十年的分别,攒了满肚子的话,真到了见面这一刻,反倒只剩目光胶着。记忆轰然倒流,像是又被拉回了澹州的老宅院外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追着若若离开的马车,在尘土飞扬的路上喊:“等着,我们一定回京找你!”
如今,真的回来了。
可这重逢的温情没持续几息,范若若脸色蓦地一沉
范若若“跪下。”
范闲一愣
范闲“啊?!”
他完全懵了。这什么意思?这世界的规矩,难不成私生子女进门,真得给嫡女下跪?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眼角瞥向旁边的范思辙,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小霸王,此刻缩得像颗被剥了肉的瓜子仁,一声不吭,只偷偷拿眼瞅着若若。
范泠汐在屋顶上,轻轻“啧”了一声。
她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珠帘随着动作晃了晃,发出细碎的轻响。然后,她伸手,从腰间解下那个从不离身的血红玉酒瓶,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辛辣的暖意。她眯着眼,透过珠帘的缝隙,往下瞧。
下头,范闲还僵着,范若若仍绷着脸,范思辙继续装死。
她将酒瓶重新系回腰间,指尖在温润的玉壁上轻轻叩了叩。
那跪的自然是范思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