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编

周明轩转学的消息，像一个石子投入池塘，泛起几圈涟漪后，很快就平静下来。对盛华艺术学院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富家子弟的来来去去。但对韩芊来说，这意味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周明轩走后，他留下的权力真空迅速被填补。几个原本依附于他的跟班，像是失去方向的苍蝇，四处乱撞。有人试图巴结其他圈子的头目，有人干脆夹起尾巴做人。而韩芊，这个曾被周明轩反复针对、又在他离开前频繁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成了许多人暗中观察的对象。

韩芊没有刻意去填补什么真空。他依旧独来独往，依旧在楼梯间吃午饭，依旧沉默寡言。但变化是悄然发生的。

先是李浩找上他。

李浩是周明轩曾经的跟班之一，家境普通，靠着会来事才挤进那个圈子。周明轩一走，他立刻被其他圈子的人排斥，曾经巴结过的人现在对他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

“韩哥。”李浩在楼梯间找到韩芊时，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那个……能聊两句吗？”

韩芊抬眼看他，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饭。

李浩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自己开口了：“我知道以前跟着周明轩没少欺负你，但那都是他逼的，我们也不敢不听啊。现在他走了，我……我想……”

“想什么？”韩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想跟着你。”李浩说得很快，“我知道你厉害，周明轩都被你搞走了。以后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

韩芊看着李浩，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疲惫的了然。他知道李浩这样的人——趋利避害，谁强跟谁。不值得信任，但有用。

“我不需要人跟着。”韩芊说，低头继续吃饭。

李浩脸上闪过失望，但没有放弃：“那……那要是有事需要人手，你找我。我随叫随到。”

他走了之后，韩芊盯着饭盒里冷掉的饭菜，许久没动。

【系统提示（朴朔端）：检测到目标‘韩芊’社交地位变化。周围个体开始主动靠拢。目标情绪：平静，无明显喜悦，黑化值监测5.0%。建议宿主关注目标自我认知变化。】

南方城市，刚下晚班的朴朔看着这条提示，眉头拧紧。社交地位变化？有人主动靠拢？这听起来不像是好事。他知道韩芊的性格，那种靠拢，往往意味着麻烦。

他拨通韩芊的电话。

“老公？”韩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些许疲惫，但很平静。

“芊芊，今天怎么样？”朴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还行。”韩芊说，顿了顿，“有个以前跟着周明轩的人来找我，说想跟着我。”

朴朔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需要。”韩芊的声音很轻，“但感觉……他不会放弃。”

朴朔沉默了几秒，斟酌着说：“芊芊，那种人，不可信。他们只是看风向变了，想找新的靠山。你要小心。”

“我知道。”韩芊说。他当然知道。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种“被需要”。

挂断电话后，韩芊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看着手腕上的银链子。夕阳透过楼梯缝隙洒进来，在手链上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想起朴朔说的“小心”，也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阴暗的声音：如果有几个人能用，是不是会更安全？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因为他知道，一旦开始这样想，就离自己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不远了。

但现实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

第二天，韩芊在厕所被堵住了。不是周明轩，而是另一个圈子的人，为首的是个叫赵辉的，家里开连锁餐厅，在这所学校也算一号人物。

“韩芊是吧？”赵辉靠在门口，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听说周明轩是被你搞走的？”

韩芊站在洗手台前，慢慢擦干手上的水，转身面对他：“不是。”

“不是？”赵辉笑了，“那小子走之前天天跟着你转，当我们瞎？不管是不是，反正现在他走了，他的地盘归我。你呢，以后跟着我混，怎么样？”

韩芊看着赵辉，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带着戏谑表情的人。他明白了——这不是邀请，是收编，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威胁。

“我不混。”韩芊说，声音平静。

赵辉脸上的笑淡了些：“不混？那你在学校怎么待？周明轩护着你，现在他走了，你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

韩芊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书包带子。他知道赵辉说的是实话。这所学校，不是光靠沉默和躲避就能活下去的。要么依附于某个圈子，要么被孤立、被欺负，没有第三条路。

但还有一条路——自己成为那个圈子。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韩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考虑考虑。”他说，绕过赵辉，走出了厕所。

身后传来赵辉的笑声：“考虑？行，给你一天时间。”

那天晚上，韩芊没有睡好。他反复想着赵辉的话，想着李浩的投靠，想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他想起自己被关在黑暗的储藏室里的恐惧，想起奖状被传阅时的屈辱，想起画纸被毁时的愤怒，也想起周明轩挡在他面前时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