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恒星的回答

雨声慢慢小了。

不是停了，是变薄了——从整片屋瓦的密集敲击变成了断续的、间隔更长的滴落。屋顶某处还有水滴落的声音，落在木桌桌面上，间隔均匀得像一段被放缓的节拍器。

唐惜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他靠在那只木箱的背上，腿曲着，旧雨衣的边缘盖住了他的手，像一层不需要用力就能维持的遮盖。他感觉到困意正在从肩膀和膝盖的位置缓慢向上蔓延。

“你问过我——我为什么会在电梯里背圆周率。”他闭着眼睛说。

“嗯。”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只是看见你不对劲，就背了。”唐惜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后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在害怕的时候，也希望有人能在我旁边说点什么。不一定有用，但有人在说，就比没有人好。”

宋恒星没有回答。但唐惜能感觉到他站了起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在雨中很轻微，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两步，停在他旁边。

“你困了。”宋恒星说。

“有一点。”

“睡吧。”

唐惜没有立刻动。他靠在木箱的背上，能感觉到宋恒星站在他旁边带起的一小片气流，干燥的布料和潮湿的旧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你不睡？”

“你先睡。”

唐惜沉默了一下。“那你坐在这里。”

他听见宋恒星在他旁边的地上坐下的声音——很轻，先是外套布料压在地面上的摩擦，然后是深呼吸，像在找一个稳固的支点。唐惜没有睁眼。他把披在肩上的旧雨衣往旁边让了让，空出一角。

“你坐近一点。”他说。“地上凉。”

宋恒星没有回答，但他坐近了一些。距离近到唐惜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从一侧传过来，像一堵被调低亮度的墙，不需要被看见，但一直存在着。

“宋恒星。”

“嗯。”

“你刚才说——你在电梯里确认的。为什么是那一次？”

宋恒星安静了一会儿。“因为你背圆周率的时候，没有问我为什么。”

唐惜没有睁开眼。“如果我问了呢？”

“如果你问了，”宋恒星说，“我可能不会告诉你。但你没有问。”

唐惜感觉到困意正在变得更浓。那件旧雨衣的边缘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了——可能是宋恒星的外套下摆，也可能只是风。

“你喜欢我什么？”他问，声音已经近于呢喃。

宋恒星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在那时变得更稀疏了，像一段正在收尾的乐曲，只剩下最后几个音符在回落。

“我喜欢的，是那个会在凌晨四点给人放牛奶的人。”他说，“是那个在电梯里自己明明也在怕，却先顾着别人的人。是那个明明可以装作没事，却还是把心结说出来的人。”

唐惜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已经变慢了——困意终于追上了他。

宋恒星低头看了一眼。唐惜靠在他肩膀旁边，闭着眼，呼吸均匀。旧雨衣的边缘盖住了他的手指，指尖露出很小的一截。

他没有移开。他坐在那里，像一道不需要被看见的边界。雨声正在变得更薄，像一层被拉开又拉远的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