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下了一阵。唐惜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看手机,也没有数雨声的间隔,他只是坐在那里,呼吸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
“我父亲以前经常说一句话。”他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说给那盏没有点亮的煤油灯听的,“他说‘爱你才会管教你’。”
宋恒星没有动,但唐惜感觉到他的呼吸变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上经常有东西。皮带、衣架、随手拿起来的任何东西。”唐惜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一段已经整理好的记录,“后来我长大了,不在那个家里了。但那句话我还记得。”
他停了一下。“所以我不太信。别人说喜欢我,说在意我,我第一反应是——他在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雨声在那一刻变得有些模糊,像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他没有等回复,也不需要回复——他只是在把那道门推开,让里面那些积了多年的空气流出来。
“我拍戏的时候可以演任何角色,演被爱的人,演被需要的人,演到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好的那个人。但镜头关了之后,我还是会做噩梦。梦里还是那个房间,还是那扇门,还是那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所以你说在电梯里确认的时候——我在想的是,你确认的到底是哪一个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雨声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像一段被人按下暂停又播放的音频,边缘带着轻微的杂音。
宋恒星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你第一次来我公司签合同的时候,你说你不接有亲密戏的角色。”
“我记得。”
“我当时没有问你原因。”
“你问过。”
“我问了‘为什么’,”宋恒星说,“但你没有回答,我就没有追问。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让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后来我知道了。”
唐惜抬起头看着他。暗影里的轮廓没有移动,但声音的方向已经清晰到不需要光来定位。
“你会在紧张的时候攥衣角。别人碰你的时候你会往后撤一点。你睡觉的时候需要抱着东西。”宋恒星说,“这些都是我自己看见的。不是剧本,不是采访,不是别人告诉我的。”
那道暗影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可能是换了一个更近的姿势。
“你问我会不会喜欢的是那个‘影帝’。”宋恒星说,“我想了很久怎么回答你。后来发现答案很简单——我不认识那个‘影帝’。我只认识你。”
唐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些被他攥出来的压痕已经散尽,只剩下皮肤本来的纹路,像一道被人反复抚摸过、已经不再尖锐的边缘。
“你确定你认识的是‘我’?”他问。
“我确定。”宋恒星说,“因为你在电梯里背圆周率的时候,没有人在看。你凌晨四点在走廊上放牛奶的时候,也没有人在看。你不是在演给谁看——你只是那样做了。”
“你怎么知道我凌晨四点放了牛奶?”唐惜问。
“那天我醒着。”
“你醒着?”
“醒着。”宋恒星说,“但你敲门的时候,我没有开。因为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让我看见你。”
唐惜攥着旧雨衣的边缘,安静地听着雨声。那些落在他皮肤上的空气温度没有变化,但他感觉自己正在确认一件早就存在的事,像光穿过一道缝隙终于落到地面上。
“我现在不介意了。”他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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