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去之后,雨声成了屋子里唯一持续的声响。
它不像白天那样急促、猛烈,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均匀的节奏——落在屋顶瓦片上的声音密而碎,像无数粒细小的沙同时落在一面鼓上。门缝里渗进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冷意,在地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凉。
唐惜还坐在那只木箱上,旧雨衣披在肩上,边缘已经被他的体温烘得半干。他没有动,目光落在对面墙角那道被煤油灯的阴影覆盖的轮廓上。
“这次是真的没有镜头了。”他说。
宋恒星靠在墙上,声音从暗处传过来:“嗯。”
“你可以不演了。”
“我从来都不演。”
唐惜听见自己的呼吸在安静中变得清晰了一些。那件旧雨衣的领口蹭着他的下颌边缘,带来一种微痒的触感,像一道正在被调校的边界。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问。
宋恒星没有立刻回答。雨声在那一刻变得更近了一些,像整座小屋都在等待同一个答案的重量落在哪里。
“因为我想在。”宋恒星说。
唐惜低下头。他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搭在旧雨衣的边缘,指节没有攥紧,只是搭着,像一个被搁置的姿势。那件T恤的领口贴着他的后颈,和屋里的潮气混在一起,有一种旧物特有的、缓慢的温暖。
“我以前觉得,镜头关了之后,我就可以不用演了。”唐惜说,“后来发现不是的。镜头关了之后,我还在演。”
宋恒星没有说话,但唐惜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层被压得很薄的光,从暗处落过来。
“我在演‘没事’,”唐惜继续说,“演‘我不在乎’,演‘我一个人也可以’。”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很低,像在说给那件旧雨衣听,“演了太多年,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
雨声持续着,没有任何变化。
“但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唐惜停了一下,“我没有在演。”
他听见宋恒星动了一下——可能是换了个姿势,也可能只是把膝盖上的手放下来了。那个动作很轻,但在雨声的间隙里清晰得像是被放大过的。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宋恒星问。
唐惜看着对面墙角那道暗影:“我在想——你会不会喜欢的是那个‘影帝’,而不是会做噩梦、会怕黑、会抱着枕头睡的那个我。”
安静了几秒。雨声还是那样密,但唐惜感觉那道声音的边界正在收窄,从整个屋顶收缩成一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细流,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成更窄的形状。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确认的吗?”宋恒星问。
唐惜没有回答。
“电梯故障那次。你背圆周率的时候。”宋恒星说,“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知道你是那个在黑暗中会数数的人。”
唐惜的手指在旧雨衣的边缘停住了。
“不是后来看了你的戏,才确认的。”宋恒星说,“是那个时候。”
唐惜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雨衣边缘的手指,指腹被布料上的旧褶痕压出细纹,像一道无需用语言确认的证据。他没有抬头,但他感觉那道从暗处落过来的目光还没有移开。
雨还在下。他攥着旧雨衣的边缘,没有松开,也没有更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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