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基

唐秋吟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他站在医院北门旁边一棵梧桐树下，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有些局促地环顾四周。他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踩着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帆布鞋，头发也难得认真地抓了抓——但站在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他还是觉得自己看起来像个迷路的大学生。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

"肛肠科主任医师申安予"："我出来了。你在哪儿？"

"Poluto狗仔号"赶紧打了几个字："北门……右边那棵梧桐树下面。"

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频率稳定，不急不躁。唐秋吟回头，看见一个人正穿过医院门口的人群朝他走来。

申安予比他想象中要高一点，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利落地卷了两圈，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他的头发向后梳着，五官轮廓清晰，下颌线条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阳光落在镜片上，折出一小片柔和的光。

和照片上一样的沉稳，但又不太一样——照片是静止的，而现实里的申安予，走路的节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的温度和力度，都是活的。

"秋吟？"他走到唐秋吟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自然地下移到他身上，"外套穿得挺厚，还行。"

唐秋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你说降温了。"

申安予点了点头："走吧，甜品店在对面那条巷子里，走过去五分钟。"

他们并排走在医院的围墙外，穿过一条种着行道树的小路。午后的阳光被树叶切碎，在柏油路上落下斑驳的光点。唐秋吟走在他的右侧，侧过脸能看见申安予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双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

"下午没课了？"申安予先开了口。

"嗯。下午没课。明天上午有一节高数。"

"高数难吗？"

"还行，就是老师讲得有点快，我有时候跟不上。"

申安予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一补。"

唐秋吟愣了一下："你还会高数？"

"医学类的数学要求没那么高，但基础的东西我记得。"申安予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个普通事实，"我以前帮师弟师妹补过课。"

唐秋吟没说话，低头看着脚下被阳光晒得发亮的落叶，觉得自己的耳朵又有点发烫。

"那就……先谢谢你。"

"不客气。"申安予说完，推开了甜品店的玻璃门。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唐秋吟跟着走进去，发现这是一家很小的店，只有四五张桌子，浅灰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桌椅，还有一个摆满书的老式书架。空气里有现烤面包的焦糖香，混着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申安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唐秋吟在他对面坐下来，心跳不自觉地又加快了几分。他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块提拉米苏，申安予只要了一杯美式。

"你不吃甜的吗？"唐秋吟问。

"不太吃。"申安予端着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喜欢苦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