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千香2

莲花楼的院子里最近飘着一股不一样的喜气。

李莲花前几日牵着狐狸精跑遍了周边三个镇子，挑了块最软最暖的大红锦缎，又找了绣坊里手艺最好的阿婆，按着姜黎非的身形绣了套嫁衣。领口绣着缠枝茉莉，裙摆边缘绕着细碎的桐花，针脚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他自己守在绣坊门口等了整整三日，连狐狸精都蹲在门槛上陪他晒了三日太阳。

成亲那日没有大宴宾客，只在院子里挂了两盏红纱灯，窗纸上贴着他亲手剪的喜字。姜黎非穿着那身大红嫁衣站在堂屋中央，长发上系的不再是平日的红丝带，而是李莲花用赤金攒了茉莉纹样的发簪，艳色衬得她冰雪之姿添了七分烟火气，连周身萦绕的清体香都裹上了淡淡的甜意。

李莲花看着她，手里的喜秤都差点拿不稳。从前他是四顾门意气风发的李相夷，见过江湖上数不清的绝色佳人，却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能娶到这样好的人——她从漫天神佛的修仙界坠落到他身边，带着满身的伤，最后却把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了他。

他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用喜秤轻轻挑开她的红盖头，露出底下那双亮得像盛了星光的眼睛，

姜黎非抬眼望他，指尖轻轻覆在他手背上。窗外的风卷着茉莉花香飘进来，红烛的火光在两人眼底轻轻晃，没有拜天地的繁文缛节，却比世间任何一场盛大的婚礼都要暖。

夜里的喜烛燃到后半夜，映得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红。李莲花早早就把外间的软榻撤了，铺了厚厚的绒被，床沿边还摆着一碗温好的莲子羹，是他睡前特意小火慢炖了半个时辰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姜黎非揽进怀里，指尖顺着她长发的纹理慢慢摩挲，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笑意的眼睛，此刻亮得发烫。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独有的清香气，声音哑得像浸了蜜，

姜黎非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心口。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再也没有从前碧茶毒发时的虚浮，那是她用最后一点建木本源换回来的安稳，是她从前在修仙界求了三百年都没求到的烟火暖意。红烛噼啪炸了个灯花，帐幔轻轻垂落，把满室的旖旎都裹在了温柔的夜色里。 第二日天刚亮，李莲花醒过来的时候，姜黎非已经不在身边了。他披着外衣走到院子里，就看见她坐在晒药的竹匾边，正拿着小竹耙把里面的当归一片片理出来，狐狸精趴在她脚边，脑袋枕着她的裙摆睡得正香。

李莲花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把自己的外衫往她身上又裹了裹，

姜黎非回头冲他笑，指尖捏起一片晒干的白芷：

她本就是修仙界活了三百年的人，过目不忘，悟性更是远超常人。从前在建木林里，她日日听路过的采药仙翁讲百草特性，那些旁人要学十几年才能记熟的药性，她只扫一眼就能刻进脑子里。李莲花起初还想着慢慢教她，先从《本草纲目》开始讲，结果刚翻开第一页，姜黎非指着上面几味药的注释，轻声道：

李莲花愣了愣，当场就去药柜里翻出存了半年的凝露草，按着她的法子试了一次，蒸出来的药性果然比往日强了三倍。

这下可不得了。

姜黎非学医术的速度快得吓人。李莲花翻了半宿医书才想通的疑难杂症，她对着古籍看半个时辰，就能找出更精妙的解法；寻常大夫要诊半柱香才能摸出来的脉象，她指尖刚搭上病人的手腕，就把内里的症结说得明明白白。有一回山下村子里有个孩子高热不退，昏迷了三日，镇上的大夫都摇头说救不活了，李莲花带着姜黎非赶过去，他刚开好药方，姜黎非已经从袖袋里摸出几株自己晒的清灵草，配着几味寻常草药煎了，给孩子灌下去不到半个时辰，孩子就退了烧，睁着眼喊娘了。

消息传出去，周边几个镇子的人都知道莲花楼里来了位女神医，医术比李神医还要厉害百倍。每日天不亮，门口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有从几十里外赶过来的重症病人，连邻县的官老爷都坐着马车过来求诊。

李莲花彻底“失业”了。

往日里他还能顶着“神医”的名头给人诊脉，现在只能乖乖站在姜黎非身边，给她递脉枕、研墨、晒药，偶尔有人问起他，他就慢悠悠地摇着扇子笑：

那游医半信半疑地过去，刚报出三个疑难病症，姜黎非随口就说出了对应的药方和炮制手法，每一个解法都比他钻研了十几年的方子还要精妙，游医当场对着姜黎非鞠了个躬，拿着药方就跑了，说要回去重新学医。

李莲花站在廊下看着，笑得眉眼弯弯。他从前装神医装了那么久，现在有个真神医夫人，他乐得清闲，每日除了打打下手，就是变着花样给姜黎非做好吃的。春天去摘最嫩的荠菜包馄饨，夏天冰着刚摘的荔枝做甜汤，秋天上山捡栗子给她炒得香香的，冬天在屋子里生着暖炉，给她烤软软的红薯。狐狸精跟着沾光，每日都能吃到额外的肉干，小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日子就这么慢悠悠过了大半年，莲花楼的小院子里整日飘着药香和饭香，连墙角的老槐树都比往年长得更茂盛。李莲花早就把周边的山头都摸熟了，哪片林子里的人参长得最肥，哪条溪边的灵芝最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日天不亮就背着药篓出去，回来时怀里总揣着给姜黎非带的新鲜野花。

这日清晨，姜黎非刚走到药柜边，突然一阵反胃，扶着柜子弯下腰，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李莲花吓得立刻冲过去扶她，指尖搭在她的腕上，刚开始还一脸紧张，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脉象滑如滚珠，是最明显的喜脉。

李莲花拿着她的手腕，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以为自己九年前就该死在东海，能安安稳稳在莲花楼种药晒花就已是万幸，却没想到不仅解了毒，娶到了放在心尖上的人，现在他们竟然要有孩子了。

他抬头看着她，眼眶都有点红，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什么，

姜黎非愣了愣，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安安静静的，却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小生命，正在慢慢孕育。她活了三百年，在修仙界见惯了生老病死，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正和她一起，在这个满是药香和暖意的小院子里，慢慢长大。

李莲花几乎是立刻就忙了起来。他把院子里所有寒凉的草药都挪到了外间的小库房，生怕药性飘进去惊到姜黎非；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安胎的膳食，燕窝炖得糯糯的，连枣核都要提前仔细挑干净；夜里再也不让她熬夜整理医案，逼着她早早躺到床上休息，自己坐在床边给她讲以前在山间遇到的趣事，讲哪只野兔偷吃过他晒的甘草，哪只山雀在他的药篓里筑过巢。

狐狸精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往日里总爱往外跑，现在整日趴在姜黎非的房门口守着，有人靠近就轻轻摇尾巴，再也不汪汪乱叫。李莲花特意在院子里铺了厚厚的软草，怕姜黎非走路滑到，连台阶都用布包了边，往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人，现在把所有的细心和温柔，都给了姜黎非和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这日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日落，天边的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红色。李莲花从身后轻轻揽住姜黎非，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她还没显怀的小腹上，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他声音慢悠悠的，满是对未来的期许，

姜黎非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药香，风卷着茉莉花香吹过来，她身上淡淡的体香漫在空气里。她曾在锁仙台受过蚀心之痛，曾以为自己的余生只会剩下仇恨和逃亡，却没想到坠入这凡间的小小莲花楼，得到了世间最圆满的一切。

远处的桐花林又开了新的花，落了满院的碎香，一年前他在荒草里捡到她的时候，绝不会想到，他们会有这样暖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