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烈日当空。
河面跳跃着刺眼的波光,河水发烫,空气燥热的令人呼吸不畅。
老船夫将自家小渡船停在岸边树荫下,脑袋上顶着个大大的斗笠,歪在船头,昏昏欲睡。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天气,除了被人追杀或者追杀别人的,基本上不会有人挑大中午渡河。
自从十年前无锋覆灭,宫门牵头,联手官府重新建立武林秩序,江湖上也已经很少出现杀伤性斗殴事件了。
而且,老船夫这个摆渡的活计可就在旧尘山谷脚下,也没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江湖人敢在此动手。
想到这,老船夫更是安心的翻了个身。
哎呀呀,这日子,十年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呐。
就在此时,河水荡起涟漪,老船夫一个猛子直起身,看向不远处的小道。
马蹄声阵阵,扬起不小的沙尘。
老船夫赶紧站起来,左手握紧手中的竹棹,右手摸向后腰,那里放着一枚小小的信号箭。
对方大概数十人,都是高头大马,远观便觉气势逼人。
待一行人走近,老船夫眯着眼打量,忽的眉头舒展,右手也从信号箭上移开。
见那领头的高大男人利落的翻身下马,老船夫笑着冲他寒暄:“羽公子怎么这般着急,这个时辰回来了,可别中了暑气。难不成是老宫主又催着您回来接手羽宫了?”
来人正是宫子羽,他接过金繁递过来的水囊,狠狠的灌了一大口,这才腾出空和老船夫打招呼:“唉,莫叔可别笑话我了,我爹身子骨可硬朗着呢!继续干个十年八年,那都不成问题。”
说着就带着金繁上了小渡船,摆手让跟随的侍卫带着马匹等大渡船。
都到了自己地盘了,羽宫的侍卫也不怕自家公子出事,都弓腰行礼,牵着马匹找了个阴凉地修整,等待大渡船。
小船摇摇晃晃向前,老船夫一边撑着船一边和宫子羽搭话:“老宫主这个年纪,也该享享天伦之乐了,公子这几年总是不回宫门,老宫主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可希望公子留在宫门呢!”
金繁听了,将湿帕子递给满头汗的宫子羽,忍不住调侃:“俗话说,有了媳妇忘了爹啊。”
宫子羽接过帕子,翻了个白眼,顺手给了幸灾乐祸的繁繁一肘子。
老船夫听话音,立刻接话:“呀,看来羽宫好事将近呐。咱们旧尘山谷可算有桩喜事了!”
说起这个,宫门这一代,真的是盛产单身狗,至今竟然一个都没嫁出去,啊呸,娶媳妇。
后山那几位先不提,只说前山四宫,只有商宫宫主娶了玉侍金繁,如今已得一子,剩下三宫真的是难兄难弟。
角宫宫主,八年前接任执刃,之后就是忙着重建武林秩序,盘活宫门财富。宫门的几位长辈明里暗里撮合他好多次,这位年轻的执刃真的是白瞎了他的好相貌。大家都说执刃估计要和批文过一辈子了。
徵宫宫主,自从宫门解除宫门子弟不得随意出谷的命令,好家伙,先是被当年覆灭无锋的功臣,南疆夷族的女娃娃带着跑南疆蹲了几年。回来就窝在徵宫养那劳什子的虫,听说都可吓人了,吓得人家姑娘连徵宫都不乐意进,更别提相亲了。
最后就说这位羽公子,现在的羽宫宫主是之前的老执刃,八年前退位。本来老宫主都打算直接让儿子接任羽宫宫主,他自己要带着妻子的灵位回她心心念念的江南。结果宫子羽一听,立刻飞速收拾完东西跑路,美其名曰:江湖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老爹您能者多劳,先让儿子玩个尽兴。
差点没把身强体壮的老宫主气个仰倒。
老宫主也是个体面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只能给他收拾烂摊子,对外就说是他觉得老儿子还得历练,不然他不放心将宫门防务交给这个不着调的。
这位羽公子前几年都是经常回来,就是这几年倒是只有过年才回来,没想到如今盛夏竟回来了,还带回来这么个好消息。
宫子羽不好意思挠挠头:“我和阿云早就谈婚论嫁了,只可惜她那边的娘家人舍不得她,阿云也舍不得她们。”
说着又呵呵呵傻笑起来:“如今好不容易松口,我这不赶紧回来和我爹商量婚期,赶紧把阿云娶回来!”
金繁听了扶额。
这事就要从十年前说起。
当时一切落定后,大家才想起还有不少新娘住在女院。
得知上官浅是孤山派遗孤,且并没有做出什么危害宫门的事情,宫门决定放走上官浅。
上官浅带着云为衫还有寒鸦肆寒鸦柒回到了孤山派旧地,重建孤山派。云为衫也成了孤山派大长老,时不时要带着新弟子出门历练,这也是在告诉江湖,孤山派的回归。
宫子羽和云为衫就像是两个极性相反的磁铁,散在江湖上,无论相隔多远两人都会遇见。
于是就像江湖话本写的,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如命定一般坠入爱河。
孤山派新掌门还有诸多长老都曾经在无锋呆过,这点被武林众派暗中排挤,即便是之前孤山派的世交也都不乐意与孤山派交往。
其实孤山派曾与宫门有过联姻,十几年前上官浅的姑姑嫁与宫鸿羽的哥哥,很快生下了宫唤羽便撒手人寰了。宫唤羽的父亲本身身体不好,也很快便去世了,宫唤羽便被过继给了当时无心嫁娶的宫鸿羽。这场维系了短短两年的姻亲也就很快被江湖遗忘。
上官浅当机立断,假借这微薄的姻亲关系,迅速与官府搭上线,自觉协助维护孤山派附近城镇的安全。渐渐被附近的百姓接受,慢慢站稳脚跟。
几位无锋幸存者商量一下,决定开一家镖局。
无锋镖局,使命必达~
既能顺便训练弟子,还能抓钱,一举两得。
至于名字,切,咱们没叫点竹就已经很给江湖面子了,既然要排挤我们,那就贯彻到底呗。
云为衫作为大长老,自然经常领队出任务。
虽然无锋已灭,但实际上江湖上并不太平,外出游历(游玩)的宫子羽就这样,与云为衫时常偶遇。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爱情这不就来啦!
这可把上官掌门气的够呛,如果是之前没站稳脚跟时,她一定高高兴兴促成这段婚姻,然后高调的借着宫门的势力横扫江湖。
可是,现在孤山派都稳住了,现在自家大长老被小白脸迷住了,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她的得力干将啊!
不同意,绝对不同意!
于是乎,羽公子自然就和自家阿云腻歪在孤山派。你说宫门羽宫还有个老父亲盼儿归家?
嗯~不着家,老父亲还是老父亲。回家了,上官浅那个绿茶女绝对能把他俩劝分了!
只能说,辛苦老爹啦!儿子也只是想要媳妇罢了!
黄天不负有心人,上官浅那个绿茶女外加周扒皮终于松口,夫妻俩一年能有十个月的时间呆在孤山派,便同意婚事。
宫子羽真的喜极而泣,立刻飞马回宫门,就怕下一刻这位“丈母娘”又开始挑拨离间。
“繁繁,快点啊!”船刚到岸边,宫子羽便火急火燎的跳下来,往自家大门口走。
金繁正把赏钱递给老船夫,回身下船就看见仿佛有多动症一般的宫子羽。
“地上是烫脚吗?你一刻也停不下来?”话虽这么说,金繁还是加快速度,跟着宫子羽走进大门。
宫子羽现在也没心情和他斗嘴,他现在才想起来,貌似老爹还不知道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毕竟老爹一直都想让他赶紧接任宫主,羽宫主防务,自然不可能总去江湖上浪。
怎么办,老爹不会以为这是阿云的条件吧?会不会对阿云印象不好?还有宫尚角那个工作狂和宫远徵那个宅男,不会见不到他在外面浪,给他使绊子吧?
宫子羽现在紧张的不得了,甚至开始思考私奔的可能性了。
金繁右手扶着刀,优哉游哉的看着宫子羽头上开始冒汗。
活该,当时他都说了,建议和上官掌门讲讲价,明显当时上官浅是漫天要价,等着宫子羽就地还钱呢!结果宫子羽一听上官掌门同意婚事,生怕她反悔,赶紧就下山回宫门了。
当时上官掌门估计都懵了。
在心里叹口气,还是开口安慰宫子羽:“现在着急也没用,赶紧想想怎么和老宫主说吧!”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把宫子羽安慰的更紧张了。
“金繁,你说,我现在会孤山派找阿云商量还来得及吗?”
金繁冲宫子羽无奈的摆摆手,拒绝回答。
反正云为衫会怎么样不知道,上官浅绝对有理由把宫子羽赶下山。
金繁非常没有兄弟情义的转身:“你自己去羽宫吧,我要回商宫了,都好久没见我儿子……”
“哎,哎,是不是好兄弟了?我……”
他们俩正好站在溪涧上架着的小桥上,溪涧水流湍急,桥面上也被溅上一些水迹。
宫子羽眼见好兄弟要走,赶紧回身去拽,结果踩中水迹,一打滑瞬间站不稳了。
毕竟这几年练武寒暑不辍,身体立刻下意识开始调整。结果没想到脑袋一恍神,脑袋朝下直直跌进溪涧中。
他被溪水兜头砸了个眼冒金星,恍惚间听见金繁在上面喊:“宫子羽,宫子羽!”
宫子羽迷迷糊糊想着,下次绝对不夏日正午赶路了,不会中暑了吧!这件事被老爹知道了,不会怪到阿云头上吧……
金繁回头正好看见宫子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跌下去,下个半死。
他赶紧趴下:“宫子羽!”
可惜水流太快,人已经不知道被冲到哪去了。
金繁恨恨的跑去叫人,心道,都说正午不好赶路,中暑了吧!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