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钱这件事,林殇做了很久。
从大二开始,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打工。每小时十八块钱,每周去三天,一天四个小时。一个月下来不到九百块。加上寒暑假去培训机构代课,零零碎碎地攒着,像一只蚂蚁搬运一粒又一粒沙子。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攒钱是为了什么。室友们以为她是想买一台新电脑,或者攒着毕业旅行的路费。辅导员以为她是家庭困难,还帮她申请了一份助学金。她收了,说谢谢,然后把钱存进那张专门开的银行卡里。
那张卡的密码是易默的生日。
大三那年,她接了三份家教。周末从早上八点跑到晚上九点,在城市的三个角落之间穿梭。给一个初二男孩补英语,男孩叫她“姐姐”,她笑了一下,男孩说“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她又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她在备忘录里写:「今天笑了两次。一次是真的。一次也是真的。原来我还是会笑的。」
到今年九月,卡里的余额到了四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元。她在网上查了去冰岛的机票,往返最便宜的时候也要六千多。住宿、交通、食物,加上她想去的那几个地方——维克黑沙滩、冰河湖、教堂城——全部算下来,三万块够了。
剩下的钱,她打算留给母亲。
她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放在宿舍抽屉的最里面,用一个大号信封封好,上面写着“妈亲启”。信的内容她改了十七遍。第一遍写了三页,后来删到一页,最后只剩下半页。
「妈,对不起。我知道你会难过,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脑子生病了。你不要怪自己,也不要怪任何人。卡里的钱是留给你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你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吃剩菜。我走了,你要开心一点。下辈子我还做你女儿,到时候我一定好好的。」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把这封信拿出来看一遍,有时候改几个字,有时候什么都不改,只是看。看的时候心里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
确认死亡这件事,她已经做了很多遍。
她甚至在网上搜索过跳海的感觉。有人说会很冷,有人说海水灌进肺里的时候会很难受,有人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阳光透过水面,金色的,像天堂的入口。
她想,如果是在冰岛,最后看到的应该不是阳光。
是极光。
绿色的、紫色的、粉色的极光,在夜空中翻涌,像上帝打翻了颜料盘。她在纪录片里看过,美得不真实,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想去那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