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那天她从医院出来，给罗毅发了消息，想把卡送过去，南卫东情况比之前更差了，呼吸机下的他面色青灰，骨瘦嶙峋，医生说可能过不了这个年。

　　南潇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有没有退学申请书已经无所谓了，她不打算再回学校了，她按照罗毅给的地址去了一家宾馆。

　　她直接上楼去找，本来想着把卡放下就走，但是却意外发现房门开着，里面的女孩儿正凄惨的哭着求饶。

　　南潇僵硬的站在门外，她抬手，却发现手已经抖的不成样子了，她心一横敲了敲门。

　　直到罗毅说让她进去，她还是站在门外没有动弹，直到那个女孩儿把门打开，她才向后退了一步腾出过道。

　　接着她瞥见女孩儿落露在外的皮肤上斑驳的痕迹，南潇拉住她的手，“报警吧。”

　　女孩儿的举止却令人大为震惊，她扑通一声跪在南潇脚下，哭求道：“求求你，不能报警，别报警，求你了，要是报警我就完了，我会被打死的。”

　　南潇蹙着眉头，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都不愿意报警，这时候罗毅散漫的踱步而出，“你到底还走不走？”

　　那个女孩儿被吓的一激灵，立刻站起来，逃也似的走了。

　　罗毅光着上半身，他进去接着又对南潇招了招手，“有什么话进来说。”

　　南潇进去之后就看到床边架着的照相机，她毫不掩饰的表露出厌恶，把卡放在床头柜上，“以后就不用借你的卡出校门了，谢谢你。”

　　“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他漫不经心道。

　　“你想要什么？”

　　“跟我处处呗？”罗毅笑得狡黠。

　　“除了这个。”

　　“那就没有了。”他走到南潇面前，拨弄了一下她扎的一丝不苟的长发，“不然你再考虑考虑？”

　　南潇没说话，盯着相机看了很久，“你毁了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乐意，我高兴，而且是她自愿的，我又没有强迫她。”他得意的说。

　　南潇走上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潇已经拔出内存卡走进卫生间，把内存卡丢进了马桶，摁下了冲水键。

　　罗毅气急败坏的冲上去一把推开她，“你他妈干什么！”

　　南潇退开几步，目光沉沉的盯着他，没有说话，罗毅突然直起身阴恻恻的笑了，“你说你以后有没有可能为你今天做的事后悔。”

　　“跟你没关系。”她没有细想那番话的意思，扭头就走。

　　***

　　“我没多想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她疲惫的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手里有备份，他把视频传了出去，那个女孩儿来班里找过我，那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学校了，罗毅告诉她内存卡在我手里。”

　　她的声音有些哑，“也许在她看来我就是那个害她身败名裂在学校里抬不起头来的人，也许是为了报复我，我亲眼看着她从学校的天台跳下来，那天下了雪，她的血染红了地面，红的刺眼。”

　　那天她收到了罗毅发的消息，只有一张模糊不清照片，是学校的天台，上面站着一个单薄瘦弱的女孩儿。

　　南潇一眼就认出了她，她马不停蹄赶到学校，下一秒一个鲜活的生命就在她面前终结，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她走向她的时候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后来警察来了，跟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被派出所叫去做笔录了，参与这件事的人都被记了过，因为这个传播范围很小，所以就算被警察带走也很难量刑，他随后只被学校开除了，我后来才反应过来他说那些话的意思。”她深吸一口气，“我常常想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庄喆摁了下她的肩膀，“别什么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你都说了他有备份，所以这件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他。”

　　南潇没说话，将脸埋进臂弯里，她没在继续说下去，后来……

　　后来，她被放出来之后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听到的不是南卫东病危而是死讯，那一刻她只觉得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脑子嗡嗡响个不停，她下意识迈出一步，但却因为腿软摔倒在地，她爬起来颤抖着攥着早已挂断的手机，漫天的雪不要命的下，她摔倒了再爬起来，就那么深一步浅一步的跑向医院。

　　她想，为什么时间总是来不及，为什么总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她，南卫东病危，医院第一时间打给了梁燕萍，梁燕萍甚至都没在医院待很久，签了病危通知书就离开了，更可笑的是遗体没法处理打梁燕萍电话打不通才打给南潇，南潇是在南卫东死后的第二天才知道的消息，多讽刺，明明她才是南卫东最亲的人，或许她早已在那个时候烂掉了，从哪之后这广阔的世界，除了她自己再无人可以依靠了。

　　良久，南潇终于重极度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的不太真切。

　　“要开灯么？”庄喆问她。

　　“别开。”南潇哑着声音回。

　　“你哭了？”

　　“没有。”她倔强的不肯承认，“眼睛出汗了。”

　　庄喆好笑又无奈的勾了下唇，南潇就是这样的人，即便里子已经布满斑驳的的伤口，但是面子永远都坚硬无比，好像这样别人就无法发现她坚韧皮囊下伤痕累累的灵魂。

　　他抬手很轻的拍了一下南潇的肩膀，“很难过的话就哭吧，捱过去的情绪不会消失。”

　　南潇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看着他，她再次沉默，原来她现在连放声痛哭都很勉强，时间就像是麻药，麻木了她的情绪，模糊了感官，父亲的身影在她的记忆里弥散，远离，直至完全消失。

　　终于，她回应似的滑落两行清泪，雷声掩盖了她低低的的抽噎，他抬起手，又放下，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犹盖弥彰的收回去。

　　“雨停了么？”她问。

　　庄喆看着窗外渐小的雨势，“停了。”他拿起那把雨伞，“我走了，你早点休息，老杨那儿我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谢谢。”

　　门合上了，她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窗边，看着地面上积聚的水洼和雨滴砸在水洼上泛起的涟漪，以及撑着伞越来越小的背影，原来雨还在下，她忘记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