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下了点小雨,南潇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的出了病房的门,刚走没多远就看到庄喆正在不远处等她。
看待南潇出来他才走上前将她搀扶往外走,南潇说了声谢谢,顿了顿有说:“其实你不用来的,不严重,我自己也能回去。”
庄喆把她扶上车,淡淡道:“严不严重你说了不算,就这么怕麻烦别人?”
南潇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我不想欠别人的。”
“这不是你说不想就能不欠的?很多事都由不得你,别总是画地为牢,你把自己关的太久了。”
听了这话南潇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情绪,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她把自己关的太久了。
她看着窗外不肯回头,庄喆也是一路无言,到了小区,庄喆把她搀扶上楼,帮她下楼买了饭,嘱咐了几句就打算离开。
南潇叫住他,“等雨停了再走吧,现在雨很大。”
庄喆也没推辞,帮她换药的时候,南潇疼得渗出冷汗愣是一声没吭,庄喆把换了新纱布,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给她倒了杯水,才坐下,“疼为什么不说?”
南潇抬手触碰了一下额角的纱布,“还好,不疼。”
庄喆笑了一下,“你脸白的快和墙一个色了,很恐怖。”
南潇终于笑了,“太夸张了。”
庄喆拿起桌子上的小镜子举在南潇面前,“没夸张,真的很疼吗?”
南潇终于点了点头,如果现在触碰她的手,就会发现她的手心满是冷汗,而且很冰。
庄喆观察着她,他才发现原来她蜷在一起是那么小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却承受着犹如台风般的压力,她总是做一些违背天性的事,她不像姜彤彤疼了会大叫,恼了会生气,高兴会撒娇,如果说姜彤彤是鲜活,那南潇就古板太多了,她好像天生缺乏少女的灵气。
南潇也注意到了庄喆的目光,于是问:“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庄喆笑了笑,移开视线:“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看起来不开心。”
南潇顿了一下,总是不太开心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
“是么?也许是你想多了。”
“我没有多想,因为你总是给我这样的我感觉,从一开始就是。”他看着南潇,“关于这件事你不想说,我不会问。我只是想说,把自己关的太久会出问题。”
南潇没说话,不可否认,庄喆说的都是对的。
庄喆突然错开她的眼神,看向窗外,“雨又下大了。”
南潇听着雨水拍打玻璃的声音,她垂下头,“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要是雨不停的话,记得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
“我会回去。”
南潇站起身,去卧室翻翻找找拿出一把伞,“等雨小了再走吧,伞有点旧。”
庄喆接过伞,道了声谢,南潇似乎想起什么,“徐奕淩说这件事跟你没太大关系,别担心。”
庄喆点点头,南潇又说:“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管的。”
庄喆还是点头,“我没转学之前,跟他有点交情,谈不上深。”
庄喆就那样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更多。
“他叫罗毅,比我大两届,脸上那道疤就是我用刀划的。”庄喆还是点头,南潇继续道:“上次在修车摊看见过我就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不表态,只是注视着南潇,以一个聆听者的姿态。
恍惚间她想到了一年前……
她拿着退学申请书失魂落魄的从办公室退出来。
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她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看着跑校生陆陆续续刷卡离校,直到校门口再没人出去,她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这时候有人叫了她一声,南潇下意识回头。
那人蹲在不远处的绿化带旁边抽烟,微微眯着眼,只听他说:“观察你好久了,怎么不走?”
因为天黑,所以看不到那人的样子,南潇也仅仅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又把头转了回去。
那人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出不去?”
南潇还是没说话,那人有自顾自的说:“我有门禁卡,我能出去,我帮你出去怎么样!”
这下南潇终于肯施舍一个眼神给她,那人一看她反应这么大,笑了一声,“还真是。”
南潇看着他,脑子里思索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经常上学校大屏的混子,之前好几次都荣登国旗台读他那满是错别字的检讨。
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都是听人传的。
六中是全封闭式的学校,只有跑校生才有门禁卡,住校生都是两周才能回一次家。
那人刷了下门禁卡,对南潇说:“走吧!”
南潇跟着他出了学校,正准备走,那人却叫住她:“哎,我好心帮你出来你不都说点什么,表示感谢?”
“谢谢。”
“真冷淡,你手里拿的那是什么?”说完就把南潇手里的东西抽了出来。
“退学申请书?你不读了?”
南潇皱了皱眉,“不关你的事。”
他又仔细打量了退学申请书两眼,“上面连监护人签字都没有,班主任签字也没有,没戏了吧?”
南潇没说话,刚打算走,那人又叫住她,“这个你还要不要?”
“扔了吧。”南潇头都没回。
那人在她身后喊:“你叫什么,认识认识?“
南潇没理会,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那人看了退学申请书上的名字反复拒绝了两下,把申请书揉成纸团扔进垃圾桶里。
***
这次又是跟之前一样,站在校门口看着跑校生都离开了,她也不走,就在哪儿看。
还是那个人帮她刷了门禁卡,她又说了一声谢谢。
那人笑了一声,“帮了你两次,你要怎么谢我?”
“你想我怎么谢你?”
“跟我处处?”
“没空。”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不咸不淡,毫无起伏。
那人手一挥,“开玩笑,你一天天板着一张棺材脸,有烦心事?”
“你管的太宽了。”
那人突然转了话锋:“会抽烟么?”
南潇摇头,那人从兜里掏出一根在她面前晃了晃,“试试?”
“不了。”
那人抽出一根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道:“你那退学申请一时半会儿没着落了,但是你好像还得经常出校,我的门禁卡借给你,你想出校的时候可以随时来找我。”
南潇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条件呢?”
那人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说:“举手之劳还要什么条件!一定要说的话,就别拂我面子。”然后他从烟盒里重新掏出一根烟递给南潇:“试试?”
南潇接过烟,把烟点燃。
“看好了。”那人说着,将烟送进自己嘴里,“先像这样,用嘴含住烟嘴,深吸一口气。”
南潇模仿着他的动作,将烟嘴凑近嘴边,深吸一口气。烟丝瞬间燃烧起来,发出微弱的红光,她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第一次都这样。”那人拍着南潇的背笑道,“多试几次就好了,记得要慢慢来,别那么急。”
南潇不动声色的躲开一点擦了擦眼角,又试着吸了一口。这次他没那么急了,缓缓地吸入,再缓缓地吐出。虽然还是有些不适应,但已经不再咳嗽了。
“不错,学挺快的。”那人夸奖道。接着又说:“我叫罗毅,借卡来高三十一班找我。”
南潇点点头,把剩下的那半截烟拧灭扔进垃圾桶就离开了。
之后她还是不死心的去班主任的办公室找了班主任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没有家长签字不予批准。
后来她真的不再执着于那份退学申请书,她每次出校都会找罗毅借卡,一来二去罗毅身边的人也认识她了。
罗毅这样的人总是能把自己的龌龊伪装的恰到好处,那些人发现她这个学霸没什么架子之后总是会跟她开一些带颜色的玩笑,南潇听听也就过去了,没必要跟这些人起冲突。
只是罗毅每次都不会明面上阻止,最多也就来一句别太过火,但是眼中对她的凝视没有少半分,是他默认他们把这些龌龊心思抬到明面上的。
他的本质和那些人一样,只是他装的足够到位,因此南潇也跟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事实证明罗毅才是那个足够危险的人,跟他扯上关系想甩都甩不开,她只是找罗祯毅借卡,但是留言蜚语却越传越邪乎。
她以为不去理会就好了,事实上留言不会因为她的沉默而消失。
她还因为这件事被叫了几次办公室,排名也从年级前五变成吊车尾,她实在疲于应付学校里的破事,于是只能去找罗毅去借门禁卡,罗毅却是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反而借坡下驴问她有没有心思处个对象。
毫无疑问,她拒绝了,这就意味着她要出校还得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