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下值后,李玉自己在御膳房用了早饭,又跟胡总管换了一碗香菇肉片粥、一枚鸡蛋,给进忠送去。
和他一样,进忠有单独的庑房,只不过他居于东值房,进忠在西值房这边。
他去时,进忠已起了,坐在床头捧着一本《大学》在读。
“不知你竟是个如此勤勉的!”
李玉掀帘进屋那一刹那,仿佛一脚从冬季踏进夏季。
瞧这屋子不大,放置的火盆不小。李玉一眼望见那火盆里还未燃尽的炭。
“红罗炭?”
进忠见是他,并不避讳他身上的寒意,忙放下书起身,“确是红罗炭!皇上恩典,准我两日假,又得知奴才们现在还用不得炭火,怜我屋内寒凉,于伤口不利,所以从养心殿提前分了点炭给我。”
他走到李玉身前,二话不说就要拉李玉先往火盆边去暖暖。
“皇上隆恩浩荡啊!”
红罗炭——那是冬季用来取暖的一种木炭,烧起来暖和又无烟,是一种上好的炭火燃料,也正因它用料讲究,制作复杂,是以一年供应有限,是只有宫中贵人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而奴才们所用的,不过是些普通的炭火。
不过今日嘛,李玉还真是大姑娘坐轿,头一回见着奴才也能用上红罗炭的!
不过皇帝敢赏,他这好徒弟敢用,哪有他啰嗦的份?
他只好强行拉回思绪,笑着拍了拍他带来的食盒,“别急,让我先把这里面东西拿出来!”
进忠心有所感,也笑道∶“难得师父如此照顾于我,徒弟真是感激不尽!”
李玉见他卖乖,轻拍他手臂,“有你小子的。皇上都为你安排好了,还来打趣我?”
“冤枉啊!”进忠故作夸张的叫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永不敢忘师父关照之情、提携之恩,哪敢打趣师父?”
“你啊!”李玉噙着笑摇摇头,“当是好运气!”
听此话,进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托师傅的福!”
李玉把粥蛋从食盒中取出,端给进忠。进忠已在火盆边摆好了两个小凳。
进忠妥善自然的结过那碗肉粥,但见到那枚鸡蛋,却被惊到不能动弹。
“师……师父……”
李玉把他拉到小登上坐下,见他那傻样,笑呵呵的宽慰道∶“师父不常和胡总管打交道,不过提到你——他倒是很买你的账,给我算的不贵!”
进忠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饱胀情绪,鼻头发酸,双眼发涩,他不想让李玉发现自己的异样,忙埋头吃粥,不再答话。
这边他吃着,那边李玉很快就把那枚鸡蛋剥好了。
李玉凝视着那枚光溜溜的蛋——珠圆玉润,腥香扑鼻,难怪一枚就要他一个月的月例呐。
不过给他的宝贝徒弟吃,不冤!
不一会儿,李玉眼见进忠那碗粥已经见了底,那小子还在那拿勺子在碗底左刮刮,右刮刮,颇有一股不刮下一层碗皮不罢休的架势。
“好了好了,喜欢吃师父下回来再给你带!”
瓷勺瓷碗剐蹭的声音实在难以入耳,李玉也不忍那碗如此遭罪,便劈手把碗勺夺了过来,把鸡蛋塞到进忠手里。
“把这鸡蛋吃了。”
进忠双手捧着那枚蛋,万分舍不得入口。
皇帝格外喜食鸡蛋,一天也只吃得一个。只因这小小一颗实在贵得离谱。
“愣着干嘛呢,吃了啊,一会儿就凉了!”
他再舍不得,可也耐不住师父的催促,更不忍冷了师父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便将鸡蛋掰开,从中取出蛋黄来,把蛋黄递给李玉,恳切道∶“师父,这蛋黄太腥,我不吃这个!”
李玉不肯接,带了些长辈的架势训道∶“这有什么腥的?咱们得着一枚不容易,你小子可莫挑嘴。”
进忠赌气似的把蛋黄放到李玉手里的空碗中,“吃不下就是吃不下,吃个东西哪还有强迫的?”
“嘿,你小子——”
李玉正要再数落他两句,就见他两手捧着那点蛋清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活脱脱一个小松鼠啃松果的模样。让李玉一瞬间感觉他这徒弟也挺可爱的嘛。
他再舍不得为难徒弟,用勺子捞出那颗蛋黄也细细的品尝起来。
只嘴上还要再唠叨两句,“你小子不识宝,这黄儿比清儿还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