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忠再也难掩满腔情绪,虔诚地跪倒在皇帝的脚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仰望着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眼中盈满泪水。
他不痴也不傻,他只知道自己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在这深宫中摸爬滚打着长大,浑身长无一物,才华不显,能力有限,身体还残缺。
而他对面的这个人,高高在上,真龙天子,君命天授。
他们俩个一比照,如同云泥之隔,天壤之别。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一个最末端的小太监,有什么可值得这样的人在意怜惜的?
“哭什么?起来!”
皇帝从座椅上起身,握着他的胳膊把他也拉了起来。
“你是朕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任谁都能打一巴掌、踢一脚的。记住了,以后有委屈一定要告诉朕。你是要陪着朕走一辈子的,你不让朕护着你,还指望谁?”
“谢皇上隆恩,奴才记下了!”
皇帝停顿一下,继续道∶“只要你听从朕的命令做事,一心一意为朕着想,怎么着也出不了大错。后宫女人众多,纠葛也多,她们背后的势力连朕都或多或少要顾及着。你切记,没有朕的命令,少和她们往来。”
“奴才没有!”
进忠憋着嘴,天地明鉴,迄今为止他认的主子可就皇帝一人。
再说了,他倒是想抱一抱后宫那些大腿,可后宫那些主子们眼高手低,岂能将他看进眼里?
就是看着他,也都是把他当奴仆使唤,哪会有像皇帝这样愿为他着想的?
进忠抬手起誓,“奴才发誓,奴才至死忠心您一人!”
皇帝神色郑重的凝视着他,“这可是你说的!朕是皇帝,对朕撒谎就是欺君之罪。倘若你以后胆敢有异心,朕是不会轻饶你的。”
皇帝语气低沉,声色凝重,让进忠不由想到书中记载的上古巫神的低语。
但即便真是诅咒,他也是不会怕的。
他人卑言微,被人欺辱得快死时,立志所求不过“权”、“利”二字。
踏实跟着眼前这个主儿,连王钦那个太监总管都得忌惮自己三分。
更不要说,他到御前的第四天,名义上还是一个低等太监,实际上王钦就把他的待遇提到和李玉一样的了——皇帝暗示的。
那就够了!
他是知道的,人有时候得知足。
皇帝既然愿意给予他难得的信任,他同样对他报以真诚,“奴才记住了!只事皇上,绝不生二心!”
经过一番坦诚交流,两人之间的主仆身份界限似乎都变得模糊,无形中的天堑鸿沟也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听到皇帝不舒服,值班太医来得很快。
今天御药房值班的是位年轻的太医,名唤“文昕”,是太医院院首齐汝的徒弟。
“朕现在没事了,给他看看脸!”
顺着皇帝手指的方向望去,文昕的视线率先落在了一袭太监服上。
皇帝以他的名义召唤自己前来,竟然是为了诊治一个太监的脸?
文昕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但随即他就恢复了冷静,手上动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
皇帝是主子,他是奴才;皇帝让他治谁,他就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