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异常的坚持下,卓翰同意第二天打道回府。
下山时,祖庙掌门和一众小道长们在门外目送我们离开,我笑着对他们挥挥手说有缘再见。
卓翰揉了揉我的脑袋,把我搂进怀里,走远了才懒洋洋嗤笑了声,“你跟那几个小屁孩相处挺好嘛。”
“那是当然啊,他们都很喜欢我。”
我抬起头笑眯眯看他,不管这操蛋的世界真真假假,我内心的感受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嗯。”
他捏捏我的脸,笑着说,“我也喜欢你。”
“……”
我偏开微红的脸,他真是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了。
昨晚我们几乎是彻夜长谈,天蒙蒙亮时终于把所有事情说开,他说选择权就在我手上,不管我怎么选择,他都不可能离开我的身边。
我背对着他,悄悄地藏起内心的不安,我怕如果违抗天意,经历过的一切会再次循环重复。
我不怕自己无声无息消失在这广阔的宇宙间,而是害怕有一天是因为我而影响他的命数。
黑色路虎驶上深城边界后,山上那种清静的氛围彻底消失不见了。
我隔着车窗往外面看。
川流不息的车流和繁华街道里人流如织,默然无声地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行——
偏头望着驾驶位的男人,想到难以预知的未来...
倏忽间,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升起。
我微不可察叹了口气。
下一个路口转弯就能到达『镜像心理诊所』。
没错。
我还是执意要他跟我一起做个心理诊断。
虽说我内心里完全相信他说的所有东西,但我必须找到一个安心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下一秒。
意外却在一个十字路口发生了。
可能有些东西,该经历的劫数注定躲不掉吧。
前方一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毛驴,还有旁边一辆突然失控加速的货车。
路口的人们惊恐的四处闪躲。
汽车鸣笛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明明已经历过无数次这种场景,却还是恐惧得大喊出声。
“江妤!别怕...”
他的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次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车上,并不是孤军奋战,无依无靠的。
“卓翰...”
只见他把方向盘猛地一转避开了那辆小毛驴,可旁边是大车,前面又是两辆车,他只能从中间夹过去。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心脏急速跳动,大脑一片空白。“小心!”
我听到自己一声慌急得大喊,但已经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两边车门已然相触,那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要将一切都碾碎。
在剧烈的撞击下,我的身体猛地向左倾倒,在我的头即将撞上车窗前,一双大手紧紧将我护进怀里。
“没关系,江妤,我会陪你,一直陪着你。”
“老婆,你别害怕。”
“江妤,无论生死我都陪着你。”
血花绽放,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后滴到了我的脸上,他在最危急地时刻本能性的选择保护了我。
“不、不要...”
“不可以,我告诉你卓翰你不准死,不准离开我...你死了我马上就和你离婚,带着你的财产嫁给别人...”
而我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恍然大悟...
原来天意难违是真的。
原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掌握着我们的命运也是真的。
·
『灵魂一旦被爱,血肉就会疯狂生长。』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呆呆地躺在床上,一时无思无念、无意无绪、无知无觉…
这个世界,万籁俱寂。
我陷入了迷茫,不知今夕是何年,自己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结果醒来还是在梦中。
待理智慢慢回笼,我惊呼了一声,怀疑脑海里发生的一切,甩了甩脑袋。
赤脚下床,我努力移动脚步,昏昏沉沉往外走,待走到门边,却脚一歪,“咚”地一声跌在地板上。
我没有立即爬起来,就这样呆坐着,举目四望。
房内暗沉,天光隐隐从窗户透入,发现这是一个小木屋,我轻轻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
屋外,我发现脚下有一道水迹拖过河边的小路,我顺着水迹慢慢进入树林,却又不敢往深处走。
周围粗粗细细的树枝阻拦着我,拉扯着我,仿佛也在嘲笑着我。
我的内心若有似无也有一道声音在阻拦着我,好像它知道再往前走,不知会遇到什么。
刚从床上爬起来,被风一吹,身上有点寒意。
不是在梦里吗?怎么会感觉到寒意呢?
灵光一闪,我立即想起了一个人。
按照世俗的说法,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吧。
没有他,就不再有我。
但是,那个对我来说极端重要的生命,却已经毫无痕迹,他怎么样?他去哪里了?
而我在这里是为了过路?还是回家?
回家,回哪里呢?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穿过树林,来到一座宽阔宏大的院落门前,我抬头看了眼门牌号。
不对啊,印象里的家门牌号并不是这个数字,刚想离开,气派厚重的大门开了,一个小脑袋钻了出来。
“妈妈!”
在我来不及反应时,一个两三岁模样,绑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跑出来紧紧抱住我的腿。
又是这样?
我属实是吓得不轻,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恍然有些迷离,有晶莹的东西在眼眶里打转。
我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都是幻想,她不是我跟卓翰的女儿。
她只是长得有些像他罢了。
小女孩还抱着我的腿不放,仰着漂亮软萌的小脸看我,小嘴抹蜜般一直喊:妈妈、妈妈...
她的眼睛里都是久别重逢的欣喜若狂,好像早就盼着我来一样,这真是我的女儿小圆仔吗?
我极力保持镇定,有些尴尬。
小小的手使劲拉着我往里面走去,我内心是强烈拒绝的,可双脚却不听从意志指挥。
我张开手臂想要抱起小姑娘,却在手即将要碰到她下一秒,诡异的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呆了呆,什么情况?
我震惊的望着自己的手。
难道我刚才太震惊,都没注意到其实我也碰不到门把??
怎么可能,我分明感受到了小姑娘抱着我的体温。
这么想着,我蹲下身子用手指戳她的小脸蛋,贴到她脸上咬她,还是穿过了。
“宝宝…”
我朝小姑娘用力挥了挥手,“你能看见我是吗?”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不解看向我,疯狂点头。
我又是一惊。
难不成她只有她能看见我?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要是开门是坏人怎么办?”
“妈妈才不会是坏人!”
小女孩反应极快的反驳,把我拉到客厅沙发上,电视上放着爱莎公主英文版。
我陪着看了两眼,试探道:“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小姑娘撇下嘴唇,眼眶有泪打转着:“他们说爸爸快死了,妈妈...你是不是又不要小圆仔了?”
这罪名安得有点太大了,我想要大声反驳,可一触到小姑娘可怜兮兮的样子,只好软声软语说:“宝宝,你先带妈妈去找爸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