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十一夜

嘎吱——！

“哎呦，我的妈呀，呛死我了。”张凤侠推开小卖铺的大门，被屋里头肉眼可见地飘荡着粉尘呛了一嘴，道：“文秀，你先带奶奶进屋里休息，我来收拾一下行李。”

奶奶在骆驼背上颠簸了一天，现在一沾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李文秀见奶奶睡得着，又赶忙带上门，准备到前屋帮母亲快点收拾好东西。在那仁牧场，小卖铺的东西早就卖了七七八八，真要收拾起来，也不算麻烦。她刚要踏出门，就见巴太已经将行李卸下，正一袋接着一袋往柜台边上堆。

“你别出来，外面风沙太大了。”巴太见她想要出来，放下肩上扛着的大麻袋，将人轻轻推进去，叮嘱道：“你就在里面整理就行，过会儿我还要回去帮爸爸忙，还有赛马也需要照料。迟一点，我再过来帮忙一起收拾。”

李文秀知道他从那仁回来，很快就会有新的马场工作安排，贴心道：“那你快去忙吧，这里有我还有我妈呢。”

“好。”他笑了起来，刚想拥上去，又猛然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泥土灰尘，脏得不像话。

就在巴太施施然，想要伸回双手的时候，一个小脑袋瓜突然一股脑地扑到怀中，没一会儿，那张细嫩白皙的脸蛋变得和小花猫似的。原本积压在身心上的劳苦疲惫，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心底那一滩化成水的柔软。

她抱着巴太不放。

转场这几天，李文秀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得了热恋中的男女才会流行的时髦小毛病——一种只要心上人在身边，就会想要拥抱贴近的饥渴。只要他在身边，不论他在做什么，她就想要钻进他的怀里，哪怕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土腥味，也觉得无比安心。

“好了，快进去吧，我弄完东西就会回来的。”巴太嘴上这么说，双臂却禁锢着她不放。

一路转场，大家同吃同住，他与她能够独处的机会少之又少。巴太早就心痒难耐，如此可爱的心上人在怀里斯磨，他如果一点反应都没有，就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文秀，我……”他呼出一口热气，吞吞吐吐道。

李文秀望进他幽深眼眸下的热浪，年轻不知情事的她心脏就像被敲动的一万个铜鼓，暧昧羞涩中带着一丝害怕地缓缓靠到他上下起伏的火热胸膛上。巴太太懂这种被纯真无邪的小绵羊全身心托付的感觉了，他不由眼底一热，忍不住又抱紧了几分。

就这样，两人黏腻的氛围融于风沙中，令人情不自禁起来。

“文秀，嘛呢！快过来帮我帮一下这个柜子——！”张凤侠在厨房收拾厨具，见外头忽然没了声响，还以为李文秀偷懒去了，呼唤道。

张凤侠的声音就像一阵清冷的风，一下子吹醒了差点意乱情迷的两人。

她在巴太的怀里动了动，推着他出门道：“快去看看赛马吧，叔叔还在家里等你呢。”

因两人还没有举行拖依，这会儿李文秀依照本地习惯，还是礼貌性地叫巴太的父亲苏力坦为叔叔。

“……”还不等他作出反应，一阵强风吹过，黄沙铺天盖地地翻腾过来。

回过神的时候，巴太已然傻愣愣地站在风中，又好气又好笑了。上一秒还暖玉在怀，这会儿就这么都没有了，就挺失落的。

强风又刮了两个多小时，静寂了一个夏天的彩虹布拉克热闹了起来。

微风中，能听到熙熙攘攘的话语声，大家都在安顿自家的牛羊。等小卖铺终于整理一点商铺的样子，准备随时开张的时候。李文秀在门边了洒水，好不容易弄完，就翘首期盼地想着屋外。

张凤侠给移动电话充上电，心知肚明道：“家里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了，你快去找巴太吧，顺便看看他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自从托肯改嫁了以后，你苏力坦叔叔的日子是越过越糙了。”

“那我去去就来。”她的心早就飞到巴太那儿去了，一说完就快步冲了出去。

去巴太家的路上，她与哈丁差点迎面撞上。只见他抱着头，神情崩溃地从身边跑过。

“呀！是哈丁啊？”她见哈丁缩头缩脑的样子，要不是他那双独一无二亮晶晶的红色长筒靴，还真一下子认不出人来，迟疑道：“你怎么哭了？”

李文秀不问还好，一问，哈丁整个人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看到不远处，又走来一个妙龄少女，整个人跟被电着了似的，一边掩面痛哭一边跑远了。这会儿，她才看清哈丁的后脑勺好像秃了一块，看上去像极了在县医院看到的斑秃宣传纸。

起初，她并没有当回事儿。去了巴太家，发现一个人不在。又转身，去村上溜达，想看看能不能遇上人。没走两步，刚好一个又一个面露难色的马场青年跑过或魂不守舍的路过。

她这才想起来巴太曾说过回村后，要找阿要叔剪头发的。虽然后面几个没有像哈丁那样被剪成后脑勺斑秃，但也能从他们的表情中观察出来，他们对这次剪发后的结果很不满意。

“咋了这是，一个一个的愁眉苦脸的，这不剪得还不错嘛。”村主任路过，本想试着安慰几句，实在是其中一个头发剪得太像被狗啃了，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那惊天动地的笑声，连村口都能听到了。

几个本就因为头发被剪坏心烦意乱的青年，被笑得更加难过了。

“村主任，你别笑人家了，没看到他们正难过的嘛！”李文秀见他们实在伤心得紧，尝试着阻止道。

她垫脚，瞧了一圈，小心脏咯噔了一下，问道：“巴太呢？他没和你们一起吗？”

“别提了，巴太才是第一个被剪坏头发的，这会儿正坐在阿要叔的家里头呢。”哈丁抱着头，躲在几步外的墙角下，抱着头遮遮掩掩道：“他已经在那里坐很久了，他肯定是最伤心的那一个，那头发想挽救都救不回来了。”

李文秀大感不妙，可还是想去阿要叔那里找巴太。一路上，她不断想象着巴太被剪坏头发的样子，再坏，也坏不过以前家里养的老黄狗了吧，它的长一撮短一撮的毛发那才叫惊天地气鬼神呢。

刚走到小道边上的矮屋，就瞧见罪魁祸首——阿要叔正心虚地坐在门口喝酒。见她走近，也不好意思打招呼了，假装要去羊圈看羊，做贼心虚似的跑了。

她现在懒得叫他，一头扎进矮屋，抬头就看到放在沙发上的巴太的外套。

她惴惴不安地将衣服抱到怀里，听到左手边的小屋里传来一阵类似电推机的声响，边心里直打鼓，边不断想象着巴太被剪成大斑秃的模样，一鼓作气掀开门帘道：“巴太，剪不好，我们再养养就是了，我不嫌弃你……”

话刚到嘴边，李文秀想了老半天的安慰又咽了回去。

只见巴太赤裸着上半身，修长有力长腿穿着一件洗旧的牛仔裤，背部强壮有力的肌肉线条，全是成熟男人的意味。她想起以前在乌鲁木齐打工时，从同事口中听到的一个让人面红心跳的形容词——性感。

她一时间竟慌张地左看右看，就是没办法正视眼前漂亮高大的男人。

巴太就着窗边照进来的光线，正用电推机修着耳边的碎发。原本潇洒的半长发被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清爽的干练寸发。他刚放下电推机，就从镜子里发现了坐立不安的李文秀。

他拍了拍清爽干练的寸发，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浓眉一挑，故意俯身道：“我本来不想剪成这个样子的，好在头发还算能见人。”

李文秀迷迷糊糊地盯着突然放大的俊脸，结结巴巴地说着违心的道：“可…可以，挺挺好看的。”那小脸蛋红扑扑又怯生生小模样，像极了被荒野大灰狼盯住的小白兔，直挠巴太的心。

巴太忍了忍，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皂角味。清香勾人的很，也醉人的很。终于，方才在小卖铺被打断的悸动，在此刻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激荡起来已经不可收拾。

她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被他牢牢地困在怀中。唇边温热潮湿的触感，还有那双强壮的手臂，已然令李文秀决定沉浸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