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话音未落,狂喜便如同潮水席卷了范闲的理智。
“我只要……”
他想要上前,想伸手为她抚平紧蹙的眉心。他想要开口,想说些什么,想宽慰她的忧愁。
可随即,她的话语便击溃了范闲的防线,将他满腔的热情打击得体无完肤。
“我只要你饶了林珙。”
“可他杀了我的朋友。”
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范闲不自觉地提高了嗓音,甚至在他不知不觉间,有泪水蒙上他的视线。
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自己也说不出究竟是气愤还是委屈,说不上这羞耻的泪意究竟是生理性的还是情感所致。
但,无论如何,他原以为她会理解他的。
那个在梦里无数次安慰他、劝导他的人。
“我必须要报仇。”
见她的眉头愈发拧紧,范闲复又降低了声音。
“我必须要报仇……”
他喃喃着重复,好像这是唯一支撑他的信念。
“是程巨树,杀了你的朋友。”
少见的,她没有反驳【朋友】的说法。
可他仍是气恼,兴许是在气对面那人不理解他,又或许他只是在气自己,气自己与这个吃人的世界格格不入。
“是林珙!是他指使程巨树杀人的!”
他咬牙切齿,几乎要咬碎满口银牙。
“是程巨树动的手!”
“你杀了程巨树已经为你朋友报仇了。”
她摇头。
“是林珙指使……”
“是程巨树!”
“你口口声声说要为你朋友报仇,你口口声声说平等,可你杀了程巨树,还要杀林珙,难道只是将程巨树当作一件杀人的工具?”
范闲有些难以置信。
他愣愣地看着她,无法反驳地看着她用自己那脆弱的、不堪一击的逻辑将他生生地套进去。
“要么,你当此事是教唆犯罪,教唆者不曾动手自然不算有罪,杀了程巨树已然是报了仇。”
“要么,你当此事是团伙犯罪,主犯林珙罪该万死,可从犯程巨树是受人胁迫罪不当诛。”
“你朋友死了你想复仇无可厚非,可一命换一命,范闲。”
“你杀了程巨树还要杀林珙,这多出来的一条性命你拿什么来还?”
范闲低头,他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了。坚持自己的本心?还是沿着她的思路自欺欺人?
她说不想要他的性命。
他信了。
他当然会相信。
尽管只有那天一面之缘,可他就是相信她,相信她不会对他不利。
可林珙呢?
他知道她必须保下林珙。
那么杀了林珙是不是就意味着,今后与她无缘了?
“你杀了林珙,会断了你与婉儿的婚事暂且不提,林相不会放过你,太子也不会……”
“婉儿?林婉儿?”
“我为何会在意与她的婚事?”
范闲忽地回神,他摇头,觉得好笑。
闻言,长公主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回视着他。
四目相对,他有些不懂她眸底的算计。
“你见过婉儿了,不是吗?”
“我不知你们是如何避开我的耳目见面的,但……”
“你心悦她。”
“你们心意相通……”
“我心悦的是你!”
他打断她,带着被误解的急切和难堪,为自己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