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

警徽坠地的声响惊破晨雾，朱志鑫在沙发上猛地坐起，后颈传来陌生的牵扯感。他下意识摸向皮肤，指尖触到凹凸的金属缝线——覆盖的颜料不知何时剥落，露出与苏新皓如出一辙的手术疤痕，在晨光中泛着银蓝微光。

「醒了？」

苏新皓的声音从桌角传来，少年蜷在椅子里，白马尾松垮地垂在肩头，发间银质发夹沾着干涸的蓝色液体。朱志鑫看见他无名指根的淡色勒痕在晨光下格外清晰，而自己手腕上的褪色红绳不知何时被系成了同心结，月牙银饰正贴着脉搏跳动。

「我的后颈……」朱志鑫的声音沙哑，指尖颤抖着抚过疤痕。金属丝线在皮肤下轻轻震颤，与苏新皓后颈的疤痕产生奇异共鸣。少年起身时，衬衫领口滑下，露出同样狰狞的伤口，缝线处甚至还凝着昨夜安抚他时渗出的血珠。

「我们本就是一体的。」苏新皓递过温水，指腹的月牙茧子擦过杯沿。朱志鑫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想起凌晨三点自己在噩梦中低喃时，这双手曾怎样紧紧抱着他。「养母缝合我们神经时，在疤痕里埋了共振装置。」

水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朱志鑫却盯着苏新皓手背上新旧重叠的月牙疤痕——新痕是自己今早掐的，旧疤则像极了弟弟童年的胎记。记忆潮水般涌来：梦境里重叠的颅骨、地下室铅盒中的体检报告、还有苏新皓喂他吃桂花糖糕时，无名指根那圈与自己警徽绳 identical 的勒痕。

「你昨晚……」他的话卡在喉咙，想起梦中苏新皓用金属线缠绕自己的场景。少年突然凑近，白马尾扫过他鼻尖，发间残留的果糖甜香混着淡淡血腥味。「你的痛觉神经连到我身上了。」苏新皓的左瞳映着晨光中的向日葵，右瞳却凝着警徽的蓝，「你喊疼时，我这里也会裂开。」

他指向自己后颈的疤痕，那里的金属线正在蓝光中蠕动，像在呼应朱志鑫的心跳。朱志鑫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触感滚烫得惊人。两人交握的瞬间，后颈的疤痕同时发烫，银蓝色的光芒在皮肤下交织，织成朵完整的鸢尾花。

「所以你才一直戴着红绳。」朱志鑫终于明白，为何三年前追捕的嫌疑人手腕会系着那根红绳，为何苏新皓无名指根的勒痕与自己的警徽绳分毫不差。少年别开脸，晨光勾勒出他左脸泪痣的轮廓，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油彩的痕迹。

「不然你以为，」苏新皓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每次低血糖发作，是谁在替你承受毒素反噬？」他突然拽起朱志鑫的手，按在自己后颈的疤痕上，金属缝线的冰冷透过指尖传来，「现在你看见了，我们从来不是两个人。」

工作室的百叶窗漏进斜斜的光柱，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朱志鑫看见光柱里飞舞的尘埃，在他们后颈的疤痕之间穿梭，像极了梦境里缠绕的金属丝线。当苏新皓的指尖抚过他手腕的红绳结，两人后颈的鸢尾花同时发出微光，而地下室方向传来的金属门响动，在这一刻显得如此遥远。

「饿了吗？」苏新皓突然转移话题，起身时白马尾扫过地上的警徽，发夹掉落的蓝色液体正巧滴在血指纹凹痕里。朱志鑫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注意到他每走一步，后颈的疤痕就与自己的产生一次共鸣——那是比心跳更亲密的共振，是灵魂深处从未断开的连接。

水杯在掌心晃出涟漪，朱志鑫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剧烈颤抖。苏新皓后颈疤痕里蠕动的金属线突然发出蓝光，与他手腕红绳上的月牙银饰产生共鸣——原来每次自己因低血糖冒冷汗时，这道蓝光都在苏新皓的皮肤下撕裂同样的伤口。

「三年前审讯室那次……」朱志鑫的声音卡在喉间，记忆突然刺穿晨雾。他想起自己晕倒前，苏新皓躲在文件柜后急促的喘息，当时以为是错觉，如今才明白那是毒素通过共振装置，正在少年体内炸开鸢尾花形状的血痂。

苏新皓转身去翻找抽屉的背影突然变得单薄，白马尾上断裂的红皮筋扫过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朱志鑫盯着他无名指根的勒痕——那是长期佩戴警徽绳留下的印记，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却更深、更紫，像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你每次给我塞橘子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是不是都在忍着……」

「说什么傻话。」苏新皓背对着他，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却在拿出压缩饼干时，指节把包装捏得簌簌响。朱志鑫看见他手背上新旧重叠的月牙疤痕正在发烫，新痕是今早自己掐的，旧疤却像极了弟弟六岁时爬树摔的伤——原来从那么早开始，这具身体就同时承载着两个人的记忆与疼痛。

金属丝线的共鸣突然变得尖锐，朱志鑫后颈的疤痕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猛地想起上周追捕嫌犯时，自己因出了差错差点坠楼，事后却在苏新皓的袖口里发现沾血的纱布——当时以为是少年自己受的伤，如今才懂那是毒素反噬时，他偷偷按压伤口的痕迹。

「为什么不告诉我？」朱志鑫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苏新皓终于转过身，左瞳的琥珀色油彩里浮着泪光，右瞳的警徽蓝却凝着固执的温柔。「告诉你，然后看你像现在这样愧疚吗？」少年走近时，发间银质发夹滴下的蓝色液体落在他手背上，像极了眼泪的形状。

压缩饼干的包装被撕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朱志鑫却在刚刚苏新皓翻找东西时，看见一张纸上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他第17次不好好保护自己」。苏新皓把饼干塞进他手里时，两人后颈的疤痕同时发出蓝光，金属丝线在皮肤下疯狂交缠，织成朵滴血的鸢尾花。

「你的痛觉神经和我连在一起，」苏新皓的指尖擦过他手腕的红绳结，「就像这根线，」他拉起自己无名指根的勒痕，「从一开始就缠成死结了。」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两人交叠的影子里投下光斑，朱志鑫看见那些光斑正在聚集成手术台的形状，而苏新皓后颈渗出的血珠，正顺着金属缝线，滴在他警徽的血指纹凹痕里。

愧疚像根冰冷的金属线，突然刺穿朱志鑫的心脏。他想起所有被忽略的细节：苏新皓总是在他晕倒后出现，口袋里永远备着的橘子糖，甚至连警徽绳的磨损程度都和自己的一致。「对不起……」这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让两人后颈的疤痕同时发烫，银蓝色的光芒中，他看见梦境里那三具婴儿的尸体，中间那个孩子的手腕，缠着和苏新皓一模一样的红绳。

苏新皓突然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白马尾扫过他湿润的眼角。「 快吃吧你，」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指腹却偷偷擦掉他脸颊的泪珠。

「再低血糖，我的后颈又要裂开给你看了。」

“……哦”

金属丝线的共鸣渐渐平息，却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下，留下永不消失的、属于双生灵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