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冰凉的棱角硌着太阳穴,朱志鑫在剧烈的头痛中睁开眼。天花板的应急灯还亮着,物证室的铁柜在视野里晃成模糊的色块——他明明记得苏新皓的枪托砸下来时,玻璃柜里的证物标本碎了一地,可此刻地板光洁如新,只有自己的警帽滚在脚边。
「醒了?」局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牛皮纸袋被拍在桌上的声响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朱志鑫猛地回头,看见局长手里的鉴定书封口完好,根本没有被攥皱的痕迹。「发什么呆?苏新皓在楼下等你,去画室的搜查令批下来了。」
画室?他踉跄着扶住桌子,掌心触到一片异样的湿润。低头看见自己警服袖口沾着暗红的痕迹,不是血,是某种颜料——向日葵的明黄色混着鸢尾花的紫,像极了梦境里苏新皓后颈手术疤痕的反光。
「局长,」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苏新皓他……后颈有没有疤?」
「胡说什么呢。」局长皱眉打开鉴定书,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那孩子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档案里没提过任何外伤。倒是你弟弟失踪前的体检报告……」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一道白影。
朱志鑫猛地扑到窗边,只见苏新皓站在警局门口,白马尾上系着崭新的红皮筋。可当那少年回头时,左脸泪痣的位置正渗出几点油彩,在晨光里映出鸢尾花的形状。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月牙疤痕,却有个用指甲掐出的红印,形状与梦境里苏新皓手背上的新痕分毫不差。
桌上的鉴定书被风掀起一角,朱志鑫看见纸页边缘隐约有个血指纹。他颤抖着摘下自己的警徽,徽章背面的凹痕里果然卡着半根蓝色纤维——和三年前失职案现场发现的警服纤维,颜色一模一样。
「队长!」楼下传来苏新皓的喊声,少年晃了晃手里的搜查令,银质向日葵发夹在阳光下闪了闪,「去画室找养母的实验笔记吧,说不定能找到你弟弟的线索。」
朱志鑫望着少年后颈被阳光照亮的皮肤,那里光滑无痕,可他分明在梦境的余温中,感觉到指尖下金属缝线的冰冷。当他转身走向门口时,眼角余光瞥见铁柜夹层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不是X光片,而是张童年相册的残页,上面粘着枚脱落的月牙形胎记贴纸,背面用铅笔写着:「第三号实验体预备」。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映出他的倒影,警徽上的血指纹正在晨光中淡去,却在玻璃另一面,叠上了苏新皓举着鸢尾刀剖开后颈的幻影。地下室暗门的声响从现实深处传来,与梦境里白大褂的沙沙声,在同一刻撞碎在他的耳膜上。
苏新皓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空响,朱志鑫盯着他白马尾上崭新的红皮筋,总觉得那圈红色像道未愈合的伤口。少年突然停下脚步,银质向日葵发夹在转身时划出半道弧光:「阿志,你袖口沾了颜料。」
朱志鑫猛地攥紧袖口,向日葵混鸢尾花的颜色在指缝间洇开。苏新皓却像没看见似的,伸手推开画室侧门——门把手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正是他梦里从嫌疑人手腕扯断的那根。「养母总说我画的向日葵像警徽。」苏新皓的指尖划过门板上的涂鸦,声音突然轻得像羽毛,「其实她偷偷在颜料里加了鸢尾花汁。」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破碎的向日葵图案。朱志鑫注意到苏新皓每踩过一片光斑,鞋跟都会刻意避开光斑边缘的鸢尾花纹路。「搜查令在这里。」少年从画架间钻过,马尾扫落的调色盘里,明黄与深紫的颜料混出和他袖口相同的色泽。
「你后颈……」朱志鑫的问题卡在喉咙里。苏新皓正背对着他翻找画柜,白色T恤领口滑下寸许,后颈皮肤在光影里起伏,光滑得像未曾下刀的画布。可当少年抬手时,朱志鑫分明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个月牙形阴影,和自己梦里掐出的红印重叠在同一位置。
「找这个吗?」苏新皓突然转过身,手里捧着个铅皮盒。盒盖边缘刻着半朵鸢尾花,缺口处嵌着枚警徽碎片——正是朱志鑫警徽背面缺失的那块。「养母说要等穿警服的人来才打开。」少年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阴影,左瞳的琥珀色里浮着油彩反光,右瞳却暗得像物证室的应急灯。
铅盒打开的瞬间,甲醛味混着旧纸气息扑面而来。苏新皓伸手去拿实验日志,指尖却触到盒底的金属片——那是张被剪成两半的体检报告,一半写着「朱志昀」的名字,另一半边缘粘着月牙形胎记贴纸,背面的铅笔字依稀可辨:「第三号实验体……志鑫」。
苏新皓突然咳嗽起来,指节在铅盒边缘碾出白印。「你怎么了?他下意识去抓苏新皓的手腕,却被少年猛地甩开。
「没事,灰尘多。」苏新皓后退时撞翻画架,画布落地的声响惊飞了梁上的麻雀。
「去地下室吧。」少年的声音带着金属杂音,他蹲身时后颈皮肤突然泛起淡蓝纹路,像极了梦境里的手术疤痕。朱志鑫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注意到他无名指根有个淡色勒痕——和自己戴了三年的警徽绳印记,出现在同一位置。
画室天窗突然落下块碎玻璃,正巧砸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裂痕将鸢尾花光斑切成两半,一半映着苏新皓流血的指尖,另一半照着朱志鑫警徽上的血指纹。而铅盒里的实验日志正在无风自动,某一页的夹层里,滑出张泛黄的照片:穿白大褂的女人抱着两个婴儿,其中一个婴儿后颈贴着月牙形贴纸,另一个的手腕缠着红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