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侧的博弈

4.1.博弈

“死者胃内容物提取完毕，”朱志鑫终于回过神来，“队长 如果等不及，可以先去查我的不在场证明。”他低头调整止血钳，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却没再抬头看朱志鑫，“毕竟指纹这种证据，太容易栽赃了。”

朱志鑫后背抵着的金属柜泛着冰意，他刻意后退半步，靴跟磕在器械台的滚轮上，发出突兀的轻响。这个动作让苏新皓的睫毛颤了颤——他想起画室里，少年掐住自己时，也是这样毫无预兆的侵略性。

“苏法医的不在场证明，”朱志鑫刻意咬重“法医”二字，喉结在消毒水气味里滚动，“局长办公室的监控会还原。”

苏新皓终于抬头，琥珀色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光，像两团燃烧的冰：“哦？队长连局长办公室的监控权限都有？”他突然笑了，却没出声，只是指尖捻着解剖刀的刀柄旋转，“那不如现在就调出来，看看我今早和局长说了什么。”

刀刃反光晃得朱志鑫眯起眼。他忽然发现苏新皓的白大褂领口——那截银色项链的向日葵吊坠，花瓣边缘竟刻着极小的拉丁文“Veritas”（真理），和死者林越的手表刻字一模一样。

“不用了。”朱志鑫别开脸，余光瞥见苏新皓手套上的血迹，突然想起巷口那个递草莓糖的少年，掌心的温度曾烫得他指尖发麻。此刻这双手却在解剖刀下摆弄尸体，温差像条蛇，缠得他呼吸发沉。

解剖室的门被风撞开，穿堂风卷着福尔马林味扑来。苏新皓终于停下动作，摘手套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队长要谈的话……”他指了指隔壁空着的物证室，“那里监控坏了三天，局长还没批维修。”

最后半句尾音上扬，像在抛饵。朱志鑫盯着他转身时，银质发夹勾住白大褂布料的瞬间——那朵向日葵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和凶器上的鸢尾花纹竟有某种诡异的对称。

寒光，竟与凶器上的鸢尾花纹诡异地对称。

“我需要证据。”朱志鑫刻意放轻脚步，与苏新皓保持半米距离，这是警局里对“嫌疑人”的安全间距，“指纹、入职日期、宝石……”

“宝石？”苏新皓突然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队长在说我项链上的蓝宝？”他伸手摸向颈间，动作却突然顿在半空——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糖纸，草莓味的。

朱志鑫的瞳孔猛地收缩。那是凶案现场垃圾桶里，同样品牌的糖纸。

苏新皓却像没看见般，收回手时指尖蹭过发夹：“这是养母留给我的。”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像画室里那个递糖的少年，“她说向日葵能驱走黑暗……”话音戛然而止，又变回法医的冷静，“队长，物证室见。”

4.2.窥渊

物证室的应急灯泛着昏黄，泠瑜走在前面，白大褂下摆扫过积灰的铁柜，扬起细碎的光。朱志鑫跟在半步之外，警服布料与金属扣摩擦的轻响里，他死死盯着对方口袋里露出的糖纸——草莓味，和凶案现场的纤维成分完全一致。

“这里监控坏了，”苏新皓突然转身，金丝眼镜在暗光里反出冷冽的光，“队长可以放心……审我。”最后两字被他咬得极轻，像片沾了血的羽毛，飘进朱志鑫的耳道。

朱志鑫猛地停步，后腰抵在铁柜上。苏新皓的白大褂领口敞开半寸，银质向日葵吊坠随着呼吸轻晃，花蕊里的蓝宝折射出妖异的光——和死者林越丢失的袖扣，连切割面都分毫不差。

“我没资格审法医。”朱志鑫别开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警徽边缘的刻痕，“只是想知道，苏法医为何对连环案如此熟悉？”

苏新皓忽然笑了，这次 是真的出声，低低的，像画室里画血鸢尾时的调笑：“队长 忘啦？我是法医，解剖过第一位死者。”他凑近半步，发梢的红皮筋擦过朱志鑫的手背，“还是说……”琥珀色瞳孔里闪过极快的暗色，“队长怀疑我是凶手？”

距离太近了。朱志鑫闻到苏新皓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香，混着消毒水味，像裹着糖衣的毒药。他猛地侧头，却瞥见苏新皓的银质发夹——花蕊处有道极细的缝隙，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竟像是……微型摄像头。

“苏法医的发夹很别致。”朱志鑫突然伸手，指尖擦过发夹边缘。苏新皓的身子猛地僵住，瞳孔收缩的瞬间，朱志鑫摸到了摄像头的轮廓——温热的，显然刚传输过数据。

“这是养母的遗物。”苏新皓迅速后退，发夹在他指尖转了个圈，摄像头被藏进掌心阴影，“队长若喜欢，送你便是。”他笑着摊开手，掌心却空无一物，仿佛刚才的触感只是错觉。

朱志鑫的喉间泛起腥甜。他弯腰捡起苏新皓口袋里掉落的糖纸，递过去时刻意用镊子夹着：“现场也有这个牌子的糖纸。”

苏新皓垂眼盯着镊子，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草莓牛奶味的糖，很常见。”他突然伸手抽走糖纸，指尖擦过朱志鑫的虎口，“队长不是也喜欢？上次巷口……”

“那是第一次见面。”朱志鑫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苏法医记性真好。”

苏新皓的指尖猛地攥紧糖纸，指节泛白：“毕竟，念队是第一个给我糖的人。”他忽然笑出声，把糖纸揉成一团抛进垃圾桶，“现在，它和凶案现场的糖纸，一样脏了。”